月宫又名广寒宫,是天宫的一部分,却又游离于天宫,因为天宫闲适、热闹且祥和,月宫却凄清、幽静而寂寞。我站在广寒宫阙的水榭楼台,轻瞥回廊上的雕廊画栋,心底不禁生出一份怅然,偏过脸问道:“月锦,你平时就住在这里?”
“是啊。”他的声音依旧懒散而轻佻:“我晚上住这里,白天去凌霄殿参政议政。”
“月锦,你不觉得一个人住这里很冷清么?”
“冷清?也许吧,不过我已经习惯了。”
“月锦,你是不是经历过什么?我总觉得你和其他天神不太一样。”
“每个人都经历过很多,不是吗?你我就别闲聊了,天帝在里面,你先进去吧,我今晚去其他天神那里蹭一晚。”
“月锦,告诉我,天帝要在广寒宫见我,究竟是为何?”
“等你进去了自然就能知晓。”
我看向他,他却已抿紧嘴唇不再言语。我明了他的缄默,便不再追问,缓缓走进寒冷的宫阙。
月宫很大,也很冷,周遭泛着黄澄澄、蓝莹莹的幽暗光辉,一棵月桂树孤零零地生长在院落里,在地面投下修长的灰影。我在宫内环顾一周,并未找到任何人影。朱红楼阁透进夜的颜色,我打开雕花门窗俯瞰遥远的冥界,看见铺展在黄泉路上的彼岸花又开始伸出双手向苍穹祈祷,脸上的表情既希冀又绝望。
“你是否也在想,永恒光明的天堂为何也会有如此凄清幽暗的角落?”帝俊悄无声息地走至我的身后,低声道:“你可知道,快乐的天堂也有寂寞?纵然高坐在宝座之上、置身于文武仙官之中,我也时常会有孤身一人的错觉;纵然有天妃掌扇,玉女奉巾、娇妻相伴,我也经常觉得自己是孤家寡人。”
我淡淡一笑,刚想侧转身回应他的话,却被他从身后抱住。
“天地由我开辟,凡间生灵由我创造,宇宙由我运转,我是三界的统治者,是人类心目中的天帝。然而,众人只看到我的辉煌,看不到我辉煌背后的惶恐和寂寞。”帝俊把脸埋进我的肩窝,叹息道:“我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向你说这番不曾对他人提过的话,我只知道,当我在黄泉路碰触了你的眼眸、见到了你的笑容,我就产生了一个对你倾诉的念头。我觉得,你会懂我。”顿了顿,他继续说道:“很多话无法对女人说,即使说了她们也不会懂。而这些话更不可拿来与其他男子说,那些道貌岸然的天神,个个都在觊觎天帝的宝座,不仅是因为天帝拥有至高无上的法力,更因为只有天帝才能够‘永生’。对于天神来说,‘永生’是最致命的诱惑。”
我倾听着身后人的话语,遥望着苍穹的尽头,低喃道:“纵然琼楼玉宇富丽堂皇,也无法粉饰高处不胜寒。正因为我知晓这一点,所以才不屑追求虚幻的东西,比如容貌、法力、永生。”
“我知道。”帝俊慢慢地抬起头,凝望着我的侧脸,笑声轻柔且爽朗:“我正是看到了这一点,才决定破例让冥界的彼岸花进入天神之列。”他抬手轻抚我的头发,说道:“明日一早我就会当众赐予你黄昏之神一职,封号‘夕印’,到时你就能穿上白色的天衣,并拥有黑色的头发和泼墨的瞳孔。”
我转过脸看向他,明亮地笑道:“谢天帝。”
帝俊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的眼睛,四目相对,一时间两人都未说话,也没有动作。
雕花窗外,庭院里的桂树树叶婆娑,除此之外便是万籁俱寂。
忽然,一张英俊的脸在我面前突兀放大,随即一片柔软覆上了我的唇。这个时候的自己,没有推拒,也没有迎合,只是青涩地僵在原地。这是我在之前八千多年的岁月里从未接触过的陌生体验,两人紧紧相贴,嗅着彼此的味道,呼吸着彼此的呼吸,任凭镜面般的心湖撩起难以自抑的波纹。
帝俊放开我的唇,轻轻地笑了笑,复又倾身上前,一只温热的手掌向下抚上我的裤裆熟练地揉捏,带出一股股旺盛的火种,直接烧到了我的大脑。
我稍稍回过神,挣扎着往旁侧躲了躲,闪烁着眼神道:“天帝,不可如此。”
“为何不可?”他轻声发笑:“自开辟天地伊始,三界之内就不乏同性之爱,想必你在冥界忘川河边就已听闻许多例,对此我作为天帝从未追究过,因为我欣赏并祝福同性真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