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锦的话还未能继续,就听闻珠光璀璨的宝殿外传出朗朗笑声,伴随着清晰洪亮的话语:“凌霄殿向来沉闷恭肃,今早怎这般热闹?”虽是斥责的话语,却不带半点呵斥之意。
文武仙官齐齐下跪,白色天衣发出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响,臣服且恭顺。
帝俊稳健地跨进殿堂,头戴金质王冠,身着金色王袍,腰系白玉带,脚踏五彩鸟,犹如耀眼的太阳般令人不敢直视。
羲和从副座上优雅起身,袅袅挪步至帝俊身旁,端庄行礼,眉语目笑:“难得晨曦之神前来凌霄殿,各位天神就多调侃了几句,还请天帝莫要怪罪。”
帝俊扫视四周臣服的天神仙官,目光游移几圈后最终停在羲和身上,哼声道:“晨曦之神能够参加早朝本是好事,我怎会怪罪?”他冷冷地开口,不再看羲和,擦过我的肩径自走向正前方高高的金色宝座。
羲和自知失言,噤声坐回副座。
凌霄殿外再度敲起天鼓,奏起天乐,七彩的天雨漫天飞舞,落了满地缤纷。早朝正式开始,帝俊高坐在宝座之上俯视三界,身旁有天妃掌扇、玉女奉巾。“起。”帝俊沉声开口,声如洪钟,目如朗星,面容威严。
众天神缓缓站起身,垂头颔首,恭肃严整如此,不复方才的讪笑调侃。
“自我在五百年前任命一株白色曼陀罗为‘晨曦之神’伊始,就一直在寻觅合适的‘黄昏之神’的人选,几经兜转,时至今日,终于有一株红色彼岸花入了我的眼。”帝俊环顾阶下的天神和仙官,银色瞳仁弥漫不可侵犯的霸气:“如若各位没有意见,那么……”
“天帝!”东岳大帝赫天快步走出天神之列,跪拜在帝俊脚下,正言不讳道:“天帝,自古以来,天职都是赐予几经劫难后存活下来的天之骄子,而来自冥界的生灵都是被天堂遗弃的魂魄,又怎能再度回到天庭?”
帝俊抿紧透明的薄唇,瞪大闪亮的眼眸,眼中划过愠色。
地仙李真弯曲佝偻的年迈身躯,款语温言道:“天帝,东岳大帝忠言逆耳,望您三思。”
帝俊眯起双眼,重重地捻转自己大拇指上的金玉戒指,厉声打断更多跪拜到脚下反对的话语:“我昨日下午就已向三界宣称,要任命一株彼岸花为黄昏之神,你们这些反驳之音为何昨日不提,非要拿来放在凌霄殿内商议?!”
天神之中一阵唏嘘,却无人正式回应。
数秒后,羲和女神挥舞衣袂挡住侧脸,凑到帝俊身旁轻声道:“天帝昨日只道是‘彼岸花’,彼岸花分红色和白色,红色彼岸花铺展在黄泉路,白色彼岸花则生长在人间的恒河边。如若天帝要任命恒河边的白色彼岸花为黄昏之神,自然是无可厚非的。只是大家都未想到,您口中的彼岸花竟是……”她的声音虽然很是轻柔,却还是一字不落地传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
帝俊紧锁眉头,冷声道:“红色彼岸花又如何?铺展在黄泉路又如何?只要是三界之内的生灵就都是我的子民。试问,在场的各位天神,谁人没有犯错?谁人没有经历过冥界的炼狱和轮回?又有谁生来就能在天庭为官?”
“可是,天帝,红色彼岸花是不受祝福的生灵。”河神冯夷正色谏言道:“若天帝执意要把他留在天庭,恐怕会后患无穷。”
“啊,其实只要有天赐恩宠,不受祝福的生灵也能摆脱被弃的命运。”不等帝俊开口,月锦就笑呵呵地说道:“比如河神您,曾在渡河溺死,正因有天帝的恩赐才得以被封为河伯。比如月光之神我,曾下毒毒害了冷落我的父、兄乃至妻、子,若非蒙天帝宽容厚待,又怎能在天庭立足。再比如晨曦之神,他……”月锦瞥了一眼仍一脸倦容的曦印,继续说道:“若不是受到天赐恩宠,生长在坟冢周围的曼陀罗又怎能被封为天雨?”
听闻月锦的话语,曦印立马蹙起清秀的细眉,皱着五官道:“生长在坟冢周边的是黑色曼陀罗,我可是出生在天宫后花园中的白色曼陀罗!”顿了顿,他吸吸鼻子又道:“不过,其实出身什么的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其后天为人处事的品性。”
闻声,站着的、跪着的天神仙官偷偷地瞟曦印,陆续踌躇起来。我也抬眼看了看那抹背对着我的纤细身影,此生第一次认真地端量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