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竞雄 第十章 锥心之痛错百年(上)
作者:异哉天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远处的清风,带着一阵湿气,姑苏水乡的天空靠近了,日头柔柔,流水徐徐,一两只蛙叫,叫响了炊烟袅袅的水乡傍晚,就像是‘混’在温酒中一两颗青梅,倒成了静谧的点缀。

  更南边的苗疆境内,有一座四野丘陵围拢,一水环绕的镇子,那水既唤作源河,这镇子的名字,便也依水而名,就唤作了源河镇。

  源河虽曰镇,但其实其中有上百户人家,从规模上看说是小城郭也不为过,此地的住家原本都是昔日南征苗寨里落户的军士,在南疆打了十多年仗,渐渐忘了过去和家乡,便成家安顿于此,久而久之,就有了不小的规模。”

  有个青年名叫陈莽,平素好任侠使气,打抱不平,做了此地一众青年中不大不小的头头,这些人聚时恣意,博戏、饮酒,打架都成了他们的家常便饭,散开时,官府却也难以寻到他们的把柄,将其管理好,毕竟这些人只是些青年人,此地民风淳朴,也没有给他们犯下大错的机会。

  陈莽此人之所以有名,一方面与其是一众无良青年的领袖有关,另一方面,还有一段颇为传奇的故事,原来他自小赶上一场瘟疫,家中除老母外大小人等都得急病而死,那时有个游方的和尚病倒在他家,正得陈莽母亲悉心救治,这才侥幸不死,和尚痊愈时留下一本缺页的剑谱‘交’给陈莽,说自己得此残本一而是机缘巧合,但他并不习武,留给陈莽却是正合适,后和尚离开陈莽家时,嘱他日夜教习,陈莽依言而行,逐渐有了一身强健的体魄,和出众的剑法。

  陈莽初时只看那残本剑谱中的图画,依葫芦画瓢,拿一根晾衣杆就跟着比划,之后认得字了,才看懂剑谱上所写之字,乃是“金刚摩罗剑法”,他不喜读书,读了几天‘私’塾,与教习先生吵上一架后便再也不去了,伺候除了帮老母做做家务,闲下来时便学此剑法,等到了二十出头的年纪,渐渐有所成就,所遗憾着便是此剑谱终是残本一部,所列金刚摩罗剑也只有十招罢了…….

  这时的陈家,除了老母与陈莽外,另有一人程才,他原本是陈莽家的邻居,与其是从小玩到大的伙伴,后来家中父母都遭急病死了,陈母见其可怜,一咬牙,也收在了家里。

  可怜当时的穷人,既要防备天灾,又要应付重税,有疫病灾情之时,或大饥馑之年,十户九空,南疆之处山高皇帝远,越是这样的地方,贪官污吏便越发猖狂,只顾克扣救灾款,谁管乡中无炊烟,百姓除了穷帮穷,互相拉扯,艰难求活外,也实在是没有法子。

  陈母想自己一家人也是穷的,再多一人,也不过如此,便收留了程才,而后者也是争气,平时读书异常刻苦,考上生员后更加勤勉,或有可能以贡生的身份前去州府就学,却是一副大好前程。

  陈莽虽然笑程才乃是个书呆子,说他摆摊卖菜的时候一边读书,入神时,甚至连菜被人偷拿了都瞅不见,但内里,他还是以这个兄弟为自家自豪,深以为喜的,这陈母辛苦将二人拉扯长大,眼看日子正渐渐脱离困苦,只要莫有那天灾人祸便是一片光明,似乎未来的好日子,已经被这苦命的一家抓在了手里。

  然而人皆言怕什么来什么,就在程才选作贡生的这一年,源河一带忽有地震,某一日山摇地晃,裂土千里,浓浓似血的纫不断涌出,而与纫一同蹿出地面的,还有深藏地底千里的无边秽气,原来有一家人得罪了某个苗人,苗人施蛊害人之际,赶上了这场天灾,一时引得千里地下污秽横生,滋扰人间,便看这股污秽之气由大地裂变之口纷涌而出,一阵盘旋翻飞,竟纷纷没入了围绕源河镇一圈的源河之中。

  那源河之水,平时可供百姓活命,其被污秽之气侵入,观之颇似平常,内里却早生了变化,那地震过去之后,凡饮此源河水的家家户户,都不由出现了一些异状。

  有人呕吐不止,翻江倒海般,直要将五脏六腑都一并吐了出来,另有人一天腹泻十数次,直拉到虚脱,有些体弱者渐渐抵受不住,竟因此而死。

  当时源河有一家远近闻名的‘药’房,名曰善施房,当家大夫姓柳,五十来岁年纪,望闻问切无不为善,平素又常有义举,被当地百姓唤作活菩萨。

  这柳大夫因医而名,又因名而富,置得一间大宅,也算本地富户名士,说来他与这陈莽之间,渊源却也有些,便是其人有一独‘女’,视为掌上明珠,却忽在一日拜佛上香时认得了这陈莽小儿,不知为何,被其‘玉’立风姿的引来惊鸿一瞥,又被内敛气质吸引,最后更为其轻飘飘的漂亮话打开了心扉,竟是郎有情、妾有意,相爱在了一起。

  此事被柳大夫知道后,他勃然大怒,迫于陈莽带领一帮游手好闲的青年在此地的横名,无法发作,却仍是‘棒’打鸳鸯,将柳小姐轻易嫁在了外地。

  那柳小姐成亲之日,陈莽怀抱宝剑,带一众无良少年便立在‘花’轿必经之路的一旁,陈莽一个眼神也不错的盯住了柳小姐所乘的轿子,丝毫不将迎娶亲的一干仆役并县衙派来的十多名衙役放在眼里,只道若那柳小姐肯为其下轿,自己便是龙潭虎‘穴’,也要带伊人离开,从此天涯海角,流落闯‘荡’,也是在所不惜。

  可是那柳小姐不知何故,一直未掀轿帘,陈莽面上没有表情,心中却是在无限失望中,望着那顶‘花’轿越走越远,逐渐消失在了眼前。

  他犹记得那一日,柳小姐早已远去,视线的尽头,那迎亲的唢呐,吹奏的乐符还在欢快的跳跃着,陈莽抱着剑,不管众人如何规劝,便是不做声,只如一颗定在当场的石头般,迎着风立着,无声,亦无泪,他心中清楚,此时之后,两人各自沦落天边,再无相见的一丝可能。

  这件事,他又如何不去埋怨那柳大夫,平素便是家母有小‘毛’病,唤其时,他也不愿去那善施堂求医问‘药’,但灾疫发生之后,程才不知怎的,竟染上了疫病,连日里呕吐不止,滴米难进,陈母见其呕吐到手脚虚浮,便连脸颊都缩进去一圈了,她心痛不已,便唤陈莽无论如何都要去向那柳大夫求的一剂‘药’来就程才‘性’命。

  陈莽见了程才的模样,心里便是对这柳大夫再有嫌隙,也不得不硬着头皮来善施堂求‘药’,柳大夫此时正为疫病焦头烂额,他悉心观察之下,对症下‘药’,正研制出黑白两剂‘药’来,其中黑丸治的乃是腹泻不止,而呕吐之症,却是要白丸来救。

  柳大夫妙手之下,这两剂‘药’对症服过,自是‘药’到病除,但这‘药’却不是能随意施舍的,因为炼制这黑白两记‘药’丸的材料颇为珍贵,便是柳大夫这样的富户,也消耗不起,毕竟善施堂毕竟也是打开‘门’做生意的,又养了一家子伙计,于是第一时间取得此‘药’的,还是非官即商的这一类人。

  陈母给程才煮了些寻常汤‘药’,并不能阻止病情恶化,程才吐的厉害,陈莽揪心之余,只好硬着头皮去到那善施堂,叩‘门’求柳大夫施舍‘药’丸,这本事没得商量的一件事情,却不知为何,柳大夫听陈莽跪在自己身前,一五一十的将程才情况说出后,捋须思考了好一会而,竟将一剂白丸不收分文的送给了他。

  也许是当年柳小姐远嫁之后,过的更不快活,柳大夫念着此事,动了心中考量,亦或此人见陈母于危难中辅助邻家孤子,陈莽为朋友忍住自己的屈辱来求取‘药’材,‘激’起了他的公义之心,无论如何,陈莽这一去,竟将白丸拿到了。

  说是‘药’丸,其实乃是‘药’水,小心的装在一个银制的,小指粗细长短的瓶子里,也是足现其珍贵了。

  陈莽取了‘药’,心情一阵‘激’动,兴冲冲的跑回家来,唤程才过来,小心的将这一剂白丸服下,果然,‘药’到时分,程才干咳了几声,吐出些黑水秽/物之后,不消片刻,人竟‘精’神多了。

  见他好些了,陈母也跟着高兴,早早煮了汤面,撒过‘鸡’蛋,喂他吃了热气腾腾的一碗,然而就在大家都觉得程才痊愈,完好如初的时候,当天下午,异变又出。

  这程才不知何故,挨在‘床’上,只觉突然肚痛,竟仿佛有千百颗牙齿,一起在脏腑深处撕咬,只疼的他呼痛连连,全身沁汗,连‘床’垫子都褥的湿了,陈母大惊,赶忙唤来正在外面教人练剑的陈开,后者赶回家时,正看见程才挣扎在‘床’上,只见他此时的脸‘色’,变得分外狰狞可怖,而其双手,正紧紧按着肚子。

  陈莽看时,程才的肚子高高鼓着,像是吹涨了的皮球,皮上经脉暴突,皮肤血‘色’透明,竟似要爆开来一般,陈莽唤其说话时,程才只呼肚痛,这陈莽急的跺脚,‘摸’了‘摸’头,忽然大声叫道:“哎呀,一定是柳大夫那边拿错了‘药’,程才你忍一忍,我再去向他求那专治肚子痛的黑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