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峨山峰直耸入霄,漆黑色山体在昏沉天空下,显出一种落魄、孤寂之感。止清与止净悬于山前,在他们前方并排立着十多人。
“你又回来做什么?!”
“来看看她。”止净神色黯然,声音也有些低沉。“再者就是,让我这师弟悟出剑心。”
对面十于人脸蒙黑纱,露出的双目均死死盯在他脸上,闪着凶光。“你还有什么脸来看她?!不想死的话赶紧离开!”
止净张张嘴,面上有些发白。“已过百多年了,就让我在她墓前站一会儿吧。”
“哼!”那十多人最前面的家伙十分不屑,伸出右手指着他鼻子道:“止净,我们灭圣宗已将你除名了!如果你今日非要进去,就只有踏过我们所有人的尸骨才行!”
听到这话,止净有点气恼的背过了身,顿了顿才道:“那……让我师弟进去怎么样?”他指着止清脚下的红剑,“这柄剑蕴含的威力,想必你们已有感觉,而且他修的也是‘灭’剑道。”
对面十多人轻轻议论了一会儿,最前端那人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你……你要我一个人进去?”止清难以置信的望向大师兄,“光是这座山就透着邪门,而这几个连脸都不露的家伙,更是一副不好惹的模样!我……”
“没事。”止净冲他笑笑,左手探入怀中,拔出来时捏着一枝花,一枝淡蓝色泛幽光,闪闪发亮的冰花!“这是流云谷的特产——清霜万晶瑰,我要你帮我,把它放在熙玥前辈的墓前。”
熙玥!止清瞳孔瞬间放大,结结巴巴道:“可、可她、她是被你……”
“即使是亲眼看见,也不一定是真的,更何况还是耳朵听到的传言。”止净将花递给他,示意其拿着。“好了,跟他们去吧。灭圣宗虽是邪派,但却比风云阁讲理多了,不会对你怎么样。”
与它凄冷外表不同,入手之花竟带着温热,那泛着的光芒,竟好似有热量一般。止清面色诧异,既惊奇于流云谷有如此之物,也惊奇大师兄与那魔女熙玥的神秘关系。
“去吧,记得一定要炼出‘心’哟。”止净大力拍了下他肩膀,嘴角笑了笑,继而身体突然俯冲,旋转一圈后直刺入云。
止清回身看着他背影,愣愣的,对方忧伤心意透体而出,与平日见到的样子大相径庭。“喂,你!跟我们走吧。”
…………
年关已过,飘散于街中的爆竹气味,也渐渐消失了。调皮的孩子扎成堆,挨家挨户撕扯对联,欢声笑语传入耳际。
熙攘人群充满整个市集,拥挤不堪。糖葫芦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小磨芝麻油的香气,萦绕在鼻间。就在此时,市集尽头突然出现个高高长杆,杆上挂有白幅,上书‘除魔消灾,化仇解难’。而手持长杆的家伙,是个模样俊逸,体材高挑的男子,虽然年纪看上去不大,却倍有仙样。
止鸿身穿白色长袍,背后印着一个大大的太极。他满脸严肃,眼睛平视前方漫步缓行,时不时还轻轻挥下左手拂尘,拉长音叫道:“仙人指路,驱鬼转运。”
这么样一个家伙出现在市集上,要说不引人注意那是不可能的。
“您能转运?!”身旁一卖青菜的胖子两眼放光,完全被止鸿的仙风道骨所折服了。“那……能让我尽快发财致富吗?”
突然有人这么一问,顿时也将附近人吸引了,他们均看过来,静等这‘仙人’发话。
止鸿淡淡转身,目光放在胖子脸上,微微皱眉。“贫道确有致富之法,但你嘛……却不可用。”
“为什么?”胖子下巴处的肥肉,随他说话而颤抖。
“因为你……注定要致富!”止鸿面色不改,一本正经的道,“所以不需此法。”
听到这话,胖子激动的直接从地上蹦了起来,“真的?真的?!天呐!我就知道我命大贵,哼,那婆娘还整日抱怨家穷,看我以后发达了不把她休了的!”
围观群众发出嘘声,对这忘本仁兄极为鄙视。“你命虽大贵,但却被挡住了财路,若不找法破解,恐怕一辈子穷困啊。”止鸿轻叹一声,扭身便走,心中默数道:‘一、二、三……’。
“大仙!”那胖子昏了头,竟一厢情愿以为自己找到了救星,在止鸿默数到‘五’之际,几步追上来跪于地上。“您一定得帮帮我!有什么要求您直说!”
“贫道帮人向来不索分文,你这是将我同那些江湖骗子归为一类!”止鸿一副生气的样子,狠狠挥下衣袖。
“不不不,大仙您怎么会是骗子?!”胖子惊的连连摇头,“我绝不是那个意思!”
“好吧。看在你如此诚心的份上,我就拉你一把。”止鸿甩甩拂尘,极为‘勉强’的答应了。胖子见状连忙磕头如捣蒜,一个劲连声道谢。“在那边三十里外有片松林,”止鸿指着来时方向,“今夜丑时,你只需身披白袍、嘴含红绳到此处转一圈,便可终生大富大贵。”
陈凤在得知木水婴的下落后,兴高采烈离开了‘庭香水榭’,哪知她刚刚踏上浳水湖对岸,便见到一人,一位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人!
萧敏曾在某寨见到的老蛊婆,正拘偻身体站在湖边,好似在等自己。陈凤满脸惊奇,一时间大脑反应不过来。
“好久没出来了,这外面还是如此美好。”蛊婆笑了起来,那褶皱起伏的皱纹,竟真的拧成了花。
“你……你怎么可以出来?!”陈凤害怕似的后退一步,戒备看她。“师傅说过不许你踏出谷口一步!”
“她是我师侄,有什么资格命令我?”蛊婆嗤笑连连,“再说,人总是会改口的不是吗?”
陈凤皱起眉,眼睛盯着对方头发内爬来爬去的黑色蚰蜒,胃内一阵翻滚。“那……你出来做什么?”
“哎,还不是你师傅嫌你们动作慢,只好拜托我帮忙了。”蛊婆伸出干枯右手,从身后抽出了聚灵伞。“让我尽快解开它的封印。”
“你怎么会拿到这个?!师傅不可能将它给你的!”
老蛊婆嘿嘿一笑,嘻道:“这就要问你师傅了,或许是因为,她一刻也不想等了吧。”
陈凤怀疑盯她,神色阴沉不定。
“别这么看我,不相信的话,就回去问你师傅。”蛊婆无所谓的摆摆手,“不过现在,就快告诉我木水婴在哪吧,我赶时间。”
午夜,丑时。李家镇外三十里处。
淡淡月光照下,依稀可辨前方的路。胖子如止鸿所言那般,手持白色大袍前襟,将其高举过顶,嘴含用朱砂染红的绳子,快步向前跑动。
冬天的夜晚很冷,安静小路上,更是一个人影也没有。胖子身体发寒,双脚也有些软,显然十分害怕。但,富贵生活这个幻想,充斥在其整个脑中,正因如此,他才没被吓得返回家去。
大仙不会骗我的,那里一定有好东西!我就要发财了!哈哈……由于嘴含红绳,胖子所能发出的声音,就只有喉咙处呜呜作响,听起来煞是诡异。他小跑速度不停,内心充满窃喜,殊不知自己已一头撞入了松林。
不知何时,脚下已经没路了,影影绰绰的松树和石碑出现在身边。但由于月光太暗,胖子对此一无所觉,他依然埋头前冲,脚步不停。
呼啦!
突然的一声响,如冷水浇头灌顶!胖子急急停住,身体哆嗦着向周围看。什么也没有。他略微放心,但却不敢如先前那样跑了,于是便蹑手蹑脚,跟做贼似的边走边东张西望。
“喂!”一只手猛地拍在胖子肩上!骇的他‘嗷’就交出了声。“别怕,是我。”
耳熟声音让胖子心中微暖,他慢慢转身后看,脸上欣喜一片。“大仙!”
高高的杆子,长长的横幅,止鸿一如白天时的打扮,不过此时他满脸嬉笑,不似白天时那般严肃。“跟我来,带你发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