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滨城位于玥国西南侧,左接噩梦森林,右临死亡之海,是玥国的一个边远小城。
黑夜笼罩着整个城市,黎明前的夜空,若隐若现的星星发出昏暗的光芒,月亮也渐渐的隐去了身形。一名少年双手捧一个酒坛,背上斜跨着一把用破布包裹着的古筝,缓缓的向死亡之海走去。刺骨的寒风带着淡淡的海咸味扑打在少年羸弱的身躯上,单薄的衣裳随着寒风咧咧作响,及肩的长发迎着风飞舞着,露出了长发之下的面容。面色苍白,双目略带呆滞,鼻子和双耳在寒风的肆虐下发出殷红的血色。
“爷爷,你说过你希望能在海边有所房子,每天能迎着海风看着太阳从海平面缓缓升起,看着阳光把天空染红,看着海浪波光粼粼的浮动。”少年目光锁定在黝黑的酒坛上,苍白的嘴唇轻启:“你说你喜欢海上的雷雨天,黑压压的乌云覆盖整个天空,仿佛天空触手可及;闪电横跨天地,雷声震耳欲聋,整个海面随之翻涌。你说这是大自然的力量,你说探寻自然的秘密是你生命的意义所在……”
太阳即将升起,被黑暗笼罩着的天地也渐渐的恢复光明,荡漾着朦胧烟雾的海面也露出了真容。初生的阳光如月光般温柔似水,完全和海水溶为一体,微风吹起,海面波光粼粼,反射出诱人的色彩。不时的有鱼儿从海底跃出,鱼鳞与海波反射的光彩交织在一起,如梦如幻。一名身形单薄的少年跪在悬崖之上,萧瑟的身影嵌入这如梦如幻的画面,远处望去,唯美祥和。
走近端详,便发现闪着金光的泪珠从少年的脸滑落到地面上,血肉模糊的十指把形态各异的石头染红、染黑;一个酒坛大小的坑洞呈现在少年面前。少年小心翼翼的把黑色的酒坛放入坑洞之中,双手捧着坑边的细石,一把把的撒在酒坛之上。
日出之际,阳光照射在少年身前的石堆上,嶙峋的崖石反射着阳光,隐隐的带着金光。少年盘坐在石堆前,膝上摆着一把古筝。血肉模糊的十指在琴弦上托、劈、挑……一曲小桥流水随着面板、琴弦的染红扩散开来。
“一年春事,桃花红了谁。”
“一眼回眸,尘缘遇了谁。”
“一点灵犀,真情赠了谁。”
“一把花锄,洒泪葬了谁。”
“一扇南窗,抚琴思了谁。”
小时候,爷爷于窗前;于林间,盘膝抚琴。悠扬的琴声环绕耳边,沧桑的面庞上显露出一种淡淡的悲伤,纤瘦的十指游走在琴弦之中。
“一叶兰舟,烟波别了谁。”
“一句珍重,天涯送了谁。”
“一番萧索,鱼书寄了谁。”
“一席幽梦,凭栏念了谁。”
“一夕霜风,雪雨遣了谁。”
“一怀愁绪,红尘逝了谁。”
爷爷手拿戒尺,对着在桌后骚动不已的自己,面带严厉的让自己背诵着连父亲也不懂的诗词,用奇异的符号计算着怪异的问题。每当自己弹错一个音符,吹错一段旋律,戒尺便毫不犹豫的挥下。
“一杯浊酒,相逢醉了谁。”
“一场消黯,凝眸忆了谁。”
“一夜良辰,虚设伤了谁。”
“一声横笛,空楼锁了谁。”
“一段新愁,离怀苦了谁。”
断了双腿的爷爷并没有被痛苦所压倒,他很快的又“站”了起来。没了生活来源,他没有带着年幼的自己在街边乞讨,而是俯卧在床上,靠抄录书籍而赚取那微薄的金钱。
“我是谁,你是谁。”
“是否还是曾经的谁和谁。”
“尘归尘,土归土。”
“是否还能回到曾经的最初。”
“谁还有多少未赎回的宿罪。”
“谁还有多少未流完的眼泪。”
“谁还有多少要继续的伤悲。”
每当夜深,爷爷总是在吹灭灯后,发出一股悠长的叹息。总在最黑的角落,目光停留在假寐的自己的脸上,用枯槁的手掌抚摸着自己的脸颊,似乎在诉说着什么,似乎又没说什么。而自己总看不清那在黑暗深处的表情。
“谁的心依旧,谁的心伤透,谁的心沉睡,谁的心难受。”
“最终惹得,人们四处奔走,弄不清谁是谁。”
“谁让谁笑了,谁惹谁哭了,是谁牵了谁的手,是谁暖了谁的心。”
“谁的眼泪湿了谁的心,谁的面容动了谁的情。”
太阳慢慢的越过海平线,温和的太阳终于露出了狰狞,散发的光线变得炽热和刺眼。天空的云彩也遮挡不住这狰狞的日头,渐渐的消散,空旷的蓝天唯余这火红的圆日。这一刻,连冬天的寒风也被一丝炽热取代。
空荡的房子内一览无余,禾草堆积成的床几乎占满了整间屋子,禾草前的柜子就是房内仅有的财产。少年把古筝摆放在床尾,环视了整间房子后,带着满身的尘土翻身躺在床上,用空洞的眼神凝望这破损房顶的缝隙,乌云把天空都覆盖了。
少年的内心如同从缝隙中看到的天空一般,乌黑色的落寞充斥着内心。雾气弥漫着少年黑白分明的双眼,越来越多的雾气凝聚在一起,化成水珠,沿着纤细的眼角,滑落。
一滴。
一袭白色的长裙,及腰的黑色长发,带点香草味道的体香的少妇,怀抱着一名婴孩,坐在葡萄架下,伴着炫丽的晚霞,拂着暖暖的清风,少妇还用黄莺般的嗓音,在那低吟。少年记不清那少妇的面庞,只记得,她很美,很美。
两滴。
一身黑色的将军铠,套在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的身上,配上刀削般的面庞,是那样的威武不凡。在宽广的练武场上,一招一式都透露着杀气和霸气,但每当中年男子看向场边的婴孩时,脸上都是温柔与平和。
三滴。
一头灰白夹杂的长发散落在肩头,青灰色的文士衫,梳得整整齐齐的山羊胡,以及纵横在脸上的皱纹,构成了一位慈祥和蔼的老者。老者盘膝在席上,身前是一张半米高的桌子,桌子上是一把古朴的古筝。勾摇剔套轻弄弦,按颤推揉自悠然,一曲曲欢乐的音乐从指尖飘出,融入对面婴孩的耳内。
四滴。
一家四口围坐在厅中,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佳肴摆放在桌子上。在附魔灯白炽的光线中,能看到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欢乐的笑容。饭桌上个个都围绕着婴孩,妙语连珠、关怀备至。
五滴、六滴、七滴泪水把早已枯萎脱水的禾草浸湿,少年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任由泪水肆意滑落。
如同人的情绪一般,天气也是如此的变幻无常,明明还是阳光明媚的好天气,下一刻,却是乌云密、狂风骤起。少年躺在床上,右手举着纯黑色的戒指,空洞的眼神终于起了变化。脑中回荡着流浪几年中老者的忠告,少年的眼神,面庞渐渐的变得坚毅起来。兀然,少年猛的翻起身子,走到门口,看着不远处的树木。树上的枝叶早已被狂风肆虐得残败不堪,春夏的绿玉枝头的景象早已不见,仅剩的几片枯叶在着糟糕的天气中摇摆着不堪重负。一片、两片、三片,枯黄的叶子终于抵挡不住大自然的威力,被狂风裹挟,连根都归不了。
但还有一片叶子并没有屈服,它把往日积蓄的养分,力量,都作用在与树枝的连接处,尽管被狂风吹压得不能自在的舒摆,但还是问问的挂在树枝上,没被吹落。
少年看到这一幕,整个人忽然振作了起来,他用右手拿着戒指平举在胸前,左手的无名指向着指孔处套去。就在戒指快要到左手无名指根部时,少年怒视天空,对着黑压压的天空大喊:“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天空顿时雷声大作,仿佛要让这个少年屈服一般。划破天地的雷电发出的光芒照耀在少年的身上,只见少年像受到什么痛苦似的,双手抱头,身体蜷缩在一起,在地上不住的来回翻滚。口中还传出一声声痛苦的嚎叫,但嚎叫声被狂风吹散,被雷声覆盖。
豆大的雨点从高空中落下,猛烈的击落在地上,屋上,树上。少年的痛楚似乎随着雨点的击打而减轻,身子渐渐的舒展开来,但面部在不断的抽搐还是可以看出少年还在煎熬着。
少年滑滚到树下,身子已经摊开,一脸安详的面朝天空,任由雨水冲击。如若不是从被雨水打湿,紧贴在少年胸口的衣物上看到少年的胸口在略微的起伏着,还不能确定少年是否还活着。树上的那片叶子,似乎已经到了极限,顶住狂风肆虐的它最终还是没能顶住那无尽雨水的冲刷,从树上飘落下来。但它并没有放弃,已经从树上飘落下的它尽量的控制住自己的身形,在空中不断的打着旋,以一个近乎垂直的角度,飘落到树下,少年的左手之中。
少年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把左手中的叶子攥紧,空中呢喃:叶子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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