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我现在度过的每一天,都是那么紧张而新鲜,总觉得自己比走在前面的人差得很远,他们都是很能干的样子,让我觉得很不安。
我每天都会感到饥饿,吃了很多东西还是会饿,夏天人都是要变瘦的,可为什么我总是吃不饱?
什么时候我也能变成很能干的样子?不再需要父母操心,不再需要身边人担心!不过我相信我超强的生命力,长在哪里都能活,就算是海水里的枯木我也能漂到我想要去的地方!
—周采采的博客
•小猫与茉莉花•
我戴着我的水晶南瓜车,走在闽江边的大榕树下,五月的晚风温柔而凉爽。天空中悬着半弦明月,月华倾在江中随江水缓缓流动。
我嘴里哼着歌,蹦蹦跳跳地转着圈子,将南瓜车举起来,对着月光。月光下的南瓜车更加晶莹剔透,车身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月华,仿佛在月夜下飞翔一般。我用手指轻轻摩挲着凉凉的水晶石,忽然想,如果自己是灰姑娘,不知这辆南瓜车将会带我去何方?
何不学月华随流水,看看尽头处是不是传说中王子的宫殿?
我吃着甜甜的冰激凌,白天的郁闷一扫而空。反正事情已经这样了,再担心也是白费,不如开开心心地享受榕城美丽的夜色。
兴许是冰激凌吃得太多,甜昏了头,我在宾馆附近的小路上绕了好几圈,依然没有看见三千水那熟悉的银蓝色大招牌。
说我心里不急是骗人的,但急也没用啊!找不到能有什么办法?继续找呗!路边的那棵榕树看起来很粗壮,晚上借着路灯看它,像一位纳凉的老爷爷。我十五分钟前看到它时,好像也是这么想来着。
呃—十五分钟前……我怎么又绕回来了?我望着天上密密麻麻的小星星,忽然觉得好饿。
榕树爷爷身后有一家葡式简餐店,米黄与浅蓝相间的门头上画着一只诱人的蛋挞。我摸着咕咕叫的肚子,决定就在这里把漏掉的晚餐补回来。说是葡式简餐店,其实可以点的基本上都是中餐。我在服务员的推荐下要了招牌烧鹅饭和冬瓜排骨例汤。米饭又香又韧,烧鹅的味道也很好,排骨例汤更是几乎达到了我妈的水准。呵呵,看来我无意之中又发现了一家好店。
将盘子里的最后一块烧鹅丢进嘴巴,我心满意足地擦了擦嘴。服务员刚刚送来了特供的大麦茶,捧起香香的大麦茶,我悠然自得地对着窗外路灯下的榕树爷爷发起呆来。
这条小街的夜晚不是很热闹,偶尔有几个摇着芭蕉扇的悠闲身影从灯下走过,也总是那么静静的。忽然,一个小小的淡黄色的身影摇摇晃晃地闯进了我的视线,我凝神望去,原来是一只小小的猫咪。那真的是一只很小的猫猫,如果不是我飞行员等级的视力,根本不可能发现贴在榕树根边的它。它颤颤巍巍地倚在树边,可怜的小脑袋低低垂着,碧绿的眼珠子迷迷蒙蒙,渐渐合了起来。
我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住了一般,扔下手中的麦茶,奔出餐厅,向榕树下的小猫猫跑去。当我跑到榕树爷爷身下时,小猫猫身边多了个灰色的身影。他蹲在小猫身边,用手指在它肚子上摸来摸去。这个变态家伙,小猫已经像是病得要死掉了,他还在这戏弄它!
“喂!你做什么呢?”我气势汹汹地一把将小猫从他手下夺过,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它看起来真的好虚弱,我是不是应该对它采取什么急救措施?比如说人工呼吸和心脏按摩之类的。
“小猫已经病得这么可怜了,你这坏心肠又冷血的人还欺负它!”我一边考虑救猫事宜,一边不忘数落那个变态。
“那个……其实……”
“其实什么?难道你想说你是在帮它看病?”我搂着小猫恶狠狠地说,“你以为你是医生啊!”
“那个……其实……”
这个变态难道是个结巴?我不耐烦地抬眼向他望去。
今天是什么日子?什么奇奇怪怪的事全都让我碰上了。眼前的变态竟然是那个在机场被我的小三砸到脑袋的眼镜兄!
眼镜兄显然没有认出我来,他两颊通红,吃力地推了推眼镜,委屈地说:“那个,我是在帮它看病,其实我就是个医生!”
“呃,我……”这次换我结巴了,看来是冤枉了好人。眼镜兄怎么看都是纯良忠厚的一等良民,怎么可能会是欺负小猫猫的变态呢!既然他没认出我来,我也就继续假装不认识好了。
“你是医生的话,就快点救它!喏—”我把小猫猫递到他眼前,说,“快点给它做人工呼吸!”
“嗯—啊?”眼镜兄红红的脸刷地就白了。
人工呼吸好像是有点困难,小猫猫的嘴那么小,肺一定也很小,万一眼镜兄肺活量很大,一口气还不把它给吹炸了。
“算了,不要人工呼吸,你来给它做心脏按摩!”我把小猫的前爪拨开,努力寻找它心脏的位置。
“我……”眼镜兄继续结巴,“我虽然是医生,可不是兽医。”
小猫缩回小爪子,低低地“喵”了一声,把头靠在我的手腕上,没了动静。“你还在这磨蹭!小猫要死啦!”我急得快要跳起来了。
“别急!”眼镜按住我的手,把小猫接了过去,说,“我刚才观察过了,它没生病,只是不知在哪里误喝了些酒,醉得厉害。现在应该是睡着了。”
我愣了,喝醉酒的小猫?原来,我刚才看到的只是一只小猫猫的酒后醉态?眼镜兄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轻轻地把小猫包了起来。
“虽然只是喝醉了酒,但它太小了,还是有些危险,我要把它带回去为它解一下酒。”眼镜兄抬起头,诚恳地对我说,“我不是坏人,也不是变态,我是真的想帮这小猫,请你相信我。”
眼镜兄诚恳的目光让我这么厚脸皮的人都有些无地自容,我再次痛恨自己的莽撞,不分青红皂白就冤枉人。
“对不起,刚才是我误会了。”脸上因愧疚而有些烫烫的,天,我周采采竟然也会脸红!
“没关系,你相信我就好。”眼镜兄灿然一笑,如春风拂柳,“我想问一下—”
“问什么?”确定小猫猫安全后,我准备撤退。
“你的声音……”眼镜有些犹豫地说,“你的声音很像在机场帮过我的人,你—”
“你要好好照顾小猫哦!也要好好养它!我先走了,再见!”
“喂—请等一下!”
不理会眼镜兄的叫声,我转身逃也似的跑开了。
过了街,左转,左转,再左转。我呼呼地喘着气,抚着胸,猛然停下了脚步。为什么要逃跑?为什么不想让眼镜兄知道我就是那天机场的淑女?我真的那么在乎什么所谓的淑女形象?茫然,我自己都有些不明白了。再次回到榕树爷爷身下时,小猫猫和眼镜兄都已不见,只有我,像个傻子似的又回到了原点。
“小姐!”有人叫我!难道眼镜兄还没走?
我讶然回头望去,却是葡氏简餐厅的服务员。
“小姐!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种吃霸王餐的人!我和他们打赌了,你一定会回来买单的!对不对?”服务员一脸激动,咖啡色的瞳孔中满是让我汗颜的信任。
“对不起!”我一边掏钱一边道歉,“我一时有事忘记了!”
“没关系,没关系,您一看就是个有文化有气质、淑女一样的人,当然不会是故意的。”他乐呵呵地接过钱,笑着对我说,“您慢走啊,欢迎下次光临!”
“谢谢!再见!”我勉强笑着,转身离开,走了好一会才想起来,竟然忘了问问他三千水酒店怎么走。我重重地掐了自己一把,仰天长叹,欲哭无泪。第一次,没来由地,在榕城的夜色下,我开始自我怀疑起来。难道是我错了?那么我到底又错在哪里?
“周采采!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在街上闲逛什么?”
我恍恍惚惚地向四周看去,好像刚才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喂!我在叫你呢!怎么像梦游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望向说话的人,不由自主地睁大了眼睛,惊道:“谢、谢、谢总监!”总算是完整地说出了三个字,瞧我这出息!
“别谢了,这么晚了,一个女孩子在街上逛不安全,快回宾馆去!”谢安玄皱了皱眉,“还有,晚上别把首饰戴在外面,惹眼。”
我低下头一看,南瓜车晃悠悠地在我的小背心外闪着金灿灿的光,脸一红,悄悄把它塞进衣服里。心里却有点不高兴,哪有人挑剔女孩子的首饰呀。
“你往哪走?宾馆在右面!”
“呃?右面?”我愕然,敢情我之前一直认定的左边是错的啊!
谢安玄望着我那白痴般的表情,摇了摇头,转身说:“原来是迷路了,跟我走吧。”
我,一向以聪明伶俐自称的周采采!竟然会迷路!原因还是记错了方向!我真是应该买块豆腐撞死自己算了!我只得像只小狗般,可怜巴巴地跟在谢领导身后,偷偷在心里粘那碎成一片一片的自尊心。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谢领导的脸上似乎有那么一抹怪怪的笑,笑得我心里毛毛的。不过,我今天晚上很不正常,似乎是撞了邪,所以,很可能是看错了。
已经过了十点,街上更加安静。我低着头,踩着谢大人长长的影子,努力跟上他那类似于竞走的步速。忽然一股淡淡的清香飘了过来,真好闻啊!我大口大口地吸着凉凉的香气。
原来是宾馆边上还没关门的花店。花店已经将别的花都收了起来,只在门前摆了几盆初绽的茉莉,而那香气,便是这些小小白白又不起眼的茉莉的花香了。我定定地站在花店门前,望着那些灰色瓦盆中的小茉莉,舍不得离开。
不知道谢安玄是怎么发现我没跟在他身后的,他见我傻傻地站在那些茉莉前,也未叫我,只进了那店里去。不一会,他走到店门前端起一盆开得最盛的小茉莉,对我说:“走吧,宾馆可以养花。”
我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跟着他身后飘落的一串茉莉花香回到了三千水。谢安玄住十六楼,而我住在十楼。电梯停在十楼时,他把茉莉塞到我手中,说:“早点休息,记得给它浇水。”
我捧着茉莉花,呆站在电梯外,直到他的脸渐渐消失在闭合的电梯门后,我才喃喃地对着电梯说:“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