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遗梦——我的红楼故事 第二回:却是旧相识
作者:许岚枫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我想我要去大观园看一下。母亲说过的曾经繁华的园子。她说过的已经衰败。

  不过现在大观园也不像当初那样了,虽然是衰败的园子,但自从贾兰哥哥作了官后,母亲也把园子稍稍整修了一下,但家里也只能负担得起几个佣人守着,而且园子里悬乎的传说被众人添油加醋的四散传播后,园子还是少有人去了。

  我去大观园的那天,天色很不好,天空呈现出浑浊而阴暗的颜色,我还是去了,我就是在这个昏暗的天空之下走进曾经繁华的园子的。

  我走过那些长满草的甬路,有些路还干净,有人打扫过的痕迹。但大部分的路是断裂的,飘满了落叶,被高草掩埋。

  有几间屋子还住了母亲派来打点园子的下人,在昏暗的天色里,间或有三点两点的烛火,才隐隐有了一点人气。

  我顺着路走,突然看到前方有一簇簇的翠竹,我的心突然一热,我记得林姑姑她叫潇湘妃子的,那这一定是她住过的地方了。

  果然我看到了悬挂在上的“潇湘馆”的匾,推门进去,我微微的吃惊了一下。一路过来,皆是破败的景象,然而这间屋子却是干净到一尘不染的,俨然是当年母亲口中的模样。

  其实这是我第一次来这里,小的时候也闹过要去家里的大园子玩,可是从来就没有人肯带我去的。母亲也是不准的,问她,她只说那里不好玩,然后也不说什么了。我有一次偷偷问一个下人,她想了很久然后说,兰哥儿,你可不要告诉奶奶是我说的啊。以前有个林姑娘就是在园子里过世的,她走了后园子就破败了,听说她走了后,有人在她住的地方总是能听到哭声,哭得很伤心的那种。

  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林姑姑和父亲的事情,但是我不禁在心里想,这个林姑娘真的很可怜啊,死了这么久还在哭,那她一定死都是不开心的。

  后来我还是忍不住去问母亲,我问她林姑娘是谁。她的脸色微微的变了,然后问我是谁和我说这些的。我没有告诉她是谁说的。后来母亲看着我说,其实没有什么的,兰初,你以后不要乱去问那些不相关的人,听那些人乱说。你要有什么来问我,只是你还小,有很多事情你还不懂,等你长大了我自然会告诉你的,这些事原也不该瞒你的。

  然后母亲很温和的摸着我的头说,兰初啊,你要听话啊。

  我看着母亲,她的脸色沉默而平静,我知道她决定的事情是没有改变的,我从小就知道,母亲虽然是温柔的性子,然而若有一件事是她决定的,那就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潇湘馆是小小的院落,一明两暗的房子,白墙青瓦的样子,有千百竿翠竹掩隐。后院有清泉,潺潺留出,绕院而下。

  真的是很清雅的所在,林姑姑当年竟是住在这样的房舍中,我突然对这个为曾谋面的林姑姑有了一丝景仰。

  我又有了一丝好奇与疑惑,是谁住在这里,才把这里打扫得一如从前?

  突然我听到了几下清越的琴声,从雕花窗的绿窗纱里传出,丁丁东东,玲珑有声。然后门打开了,一个女子漫步走了出来。

  我怔住了,我从来就没有看到过这样的女子。我已经有十六岁了,母亲为我定过了亲,是翰林李家的小姐。贾家虽然已经不如从前了,但是依然是大族,还有一个在朝中做官的贾兰叔叔,所以还是门第高贵的大家。我对母亲的决定没有反对的意思,我相信她的正确,即使这关系到我的终身。

  我有过很多的丫鬟,见过很多的女子,可是我见过的女子都是如母亲般的女子,温和而端丽,笑容矜持,谈吐有礼。

  可是这个走出来的女子,她长得真的不一样,她的眼睛有哀戚的凉意,看我的时候如有水光流转,她穿青白两色的衣裳和裙子,身材纤瘦。她看着我微笑,笑容亦有些微的哀伤与冰凉。她向我蹲个万福,说,兰大爷,你怎么来了?

  你,你怎么会识得我?

  哦,她说,年轻的公子府里除了你,还有谁会来这个园子里看?原来也只有你同这里有过渊源的。

  你也知道我们家的过往?

  她淡淡的说,在这园子里长久住着没有事情,听老妈子们也说过一些关于这个屋舍的旧主人的事。

  你叫什么?那你怎么会弹琴?

  她笑了,兰大爷,你且近来坐坐,这么多问题在门口怎么说得清呢。

  哦,我不由笑了,走了进去。

  房里也收拾得干净,有配着地步打就的床几椅岸,在窗下有一张琴,左侧有书架,有满架的书。我在椅子上坐下,那个女子便捧着一盏茶走了出来,她说,兰爷,你且喝茶。

  你叫什么先告诉我吧。

  奴婢叫汀芷。

  好名字,岸芷汀兰,郁郁清清。不过你就不用这么拘礼了,奴婢啊爷什么的,就不用喊了,叫我兰初也没有什么的。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我自己的心里也奇怪了一下,怎么会这样,我从来都没有和别人说过这些话,主子是主子,丫鬟是丫鬟,我从小就明白这个道理。可是这个姑娘,这个叫汀芷的女子,真的不一样的。

  她果然是不一样的,要是遇到别人一定会说不可以,她却没有再推什么,只是点点了头,说那您就不要说我失礼了。

  汀芷,你会弹琴?

  没有,只是听过,这里有很多琴谱,我翻了几本,觉得好奇而已。

  是吗?那你看得懂啊?

  你看,她把她正在看的那本拿过来,我本来是看不懂的,可是这里很多书都标了注解的。

  我拿起书,是的,有很娟秀的小楷标了注释,再一翻,书页里落了款,是“潇湘妃子”,这是林姑姑的书?

  这书不是我的,她看出了我的疑惑,是林姑娘的,这个屋子一直是她走时的样子,没有改变过。她走了,园子就败了,谁还会来管这间屋子?

  可是这些注解怎么会这么详细的?好象是教什么人的。我问她。

  这,她看着我说,或者就是教你的父亲的,我听人说过她教过你父亲弹琴的。

  我看着她,这个女子,她到底是什么人?她住在林姑姑的房子里,她怎么会知道这么多连我都不知道过往?

  我刚刚想要问她,你从哪里听到的?

  兰哥儿,兰哥儿。我的侍童舒庆跑了过来,太太来叫我喊你回去。

  哦,他走进来,看到了汀芷,你也在啊?太太……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对我说,兰哥儿,太太要你回去,你看天是不是都黑了?

  天果然是已经黑了,风吹过来,烛火明明灭灭,光影隐隐闪闪。

  我要走了,我看着汀芷说,汀芷,可是我想和你说一句话,我觉得我好像在那里见过你。

  是吗?她笑了,笑容在夜色深沉里有绝世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