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安莘带着那个装有灵石的首饰匣子,一早赶到了玲珑斋。
玲珑斋和多宝斋,是观澜镇上最负盛名的两家奇珍商铺。
修真门派有许多非常实用的低阶符箓、法器、丹药、兵器,凡人也能够使用,比如能够传递信息的百里纸鸢,能够夜间照明的月华灯,能够强身去疾的消疫丸,还有能够从事杂役的各种力士灵符。
这就是生活在悬空界的好处,只要肯出钱,凡人也能过上神仙一般的日子。
那多宝斋是观澜剑派的外门产业,牛家已经经营了数代,由于跟牛玉郎关系不睦,安莘自然不肯将灵石卖去那里,因此玲珑斋便成了不二之选。
她本想叫上官宝同行,可这小正太却压根没把几十块上品灵石放在心上,只推脱要静心修行,将这事全权委托给了安莘。
一进玲珑斋的大门,立刻有一个模样伶俐的伙计迎了上来,热络道:“这不是安掌柜家的千金么?稀客稀客,快里边请。”
安家客栈和玲珑斋相隔不远,这伙计安莘倒也认得,便冲他点了点头,笑道:“徐家小哥,我这儿有些凡间的玩意,不知道你家收不收?”
“哦?凡间的东西?”徐姓伙计咂了咂嘴巴,不置可否,说道:“那得看什么东西,凡间的玩意,喜欢的人可不能算多,咱悬空界的人呐,眼光都太高。”
“你少来,还唬我呢,我就知道,有不少人想弄点儿凡间的东西还弄不着呢。”
两人说着,已经来到店铺里专管收货的大柜前,徐姓伙计向柜台里正埋头算账的先生招呼道:“黄先生,安家客栈的少掌柜来了,说有些凡间的东西要出手,您抽空给瞧瞧?”
那黄先生年过六旬,头发已经白了一多半,人清瘦清瘦的,一对狐狸眼,赭黄色的眼珠,未开口,却先皱起了眉头,似是抱怨道:“我这儿忙着呢,又不是什么贵重玩意,小徐你自己看不就行了?”
虽然这么说,但黄先生还是站了起来,待脸一转向安莘,立刻又是另一幅表情,微笑道:“安掌柜来啦,这凡间的东西虽不算贵重,可也确实少见,老汉我也见得不多,怕看不好啊。”
双方都是生意人,话里头的意思一听就懂,安莘也不想多和他做计较,只是笑道:“看看无妨,价格合适我就出手。”
说罢,便将首饰匣子放在了柜台上,将锁头打开,取出昨晚打好的包裹。
打开包裹,几人的目光自然集中到包中的灵石上。
安莘略一查验,二十七块灵石,加一件不知名的龟壳法器,数量对得上,一晚上的担心也微微减轻,便抬眼去看那黄先生的表情。
不说那件法器,这些灵石她早已估算过价格,大约能置换三百多两晶玉,如果时下行情好,或许价值超过四百两也不一定,当然,要想多换些钱,少不了要和这黄先生多浪费一些唾沫。
看到包裹中的灵石,黄先生先是一愣,狐疑地看了安莘一眼,也不急于表态,拿起一块,翻来覆去看上一阵,原样放回,又拿下一块。
如此反复,约莫一盏茶工夫,看了七八块灵石,他才略略哼了一声,脸上显现出一丝鄙夷神色,缓缓道:“安掌柜,你也是生意人,见多识广,怎么拿这些没用的东西来打趣老夫?”
“没用的东西?”安莘也不以为意,这黄先生人老成精,居然把上品灵石说成是没用的东西,这是想要打压价格了:“黄老先生真会说笑,灵石在咱们悬空界,可不就是没用的东西么?但总挡不住有人喜欢不是,您就给个实在的价码吧。”
“说笑?黄某虽然一把年纪了,但这双眼睛还没瞎。”黄先生沉下了脸,道:“这每年是有些人来买凡间的灵石不假,可那都是要的上品灵石,安掌柜你自己瞧瞧,你这些都是什么货色?”
安莘嘴角一歪,心中暗骂“老狐狸”,嘴上争辩道:“什么货色?上品灵石呗。”
那黄先生也不肯让步,高声道:“上品灵石?这就是灵力全无的下品灵石,勉强有几块算是中品的,全部一起顶多值五两晶玉!”
五两?
五两!
安莘一听就急了,无商不奸,无奸不商,是不假,做生意嘛,谁不图个本小利大,可愣是把三百两砍成五两,你就是吃人也得把骨头吐出来吧!
“喂喂喂,你们玲珑斋的人到底行不行啊?做生意赚钱是没错,可也不能红口白牙瞪着眼睛说瞎话啊!”
盛怒之下,她将柜台拍的啪啪作响,可那黄先生却半步也不肯让,一拱手道:“安掌柜说话太严重了,我玲珑斋数百年盛誉,岂能为了你这区区几十块灵石作假,出门右转,相隔两条大街就是多宝斋,您要不信黄某,去那边验看验看便知。”
说罢,只管阴沉着脸坐回大柜后面,埋头理帐,连声招呼也不肯打了。
“你——”
安莘有心再争吵,也忽然觉得事情有些蹊跷,这黄先生好歹也是常年浸淫此道的,明明是货真价实二十七块上品灵石,怎么就给看成下品灵石了,那得瞎到怎样一种高度?
一旁的徐姓伙计见状,急忙上来圆场,笑嘻嘻道:“别生气别生气,想是安掌柜出门急了,带错了东西,不如您先回家清点清点?”
安莘哪会听不出来,这话里的意思,自然是帮着黄先生赶人了。
对方态度如此反常,也由不得安莘心里开始打鼓,她再看那包裹中的灵石,虽然形状大小都还一般无二,是自己带来的没错,但又果然觉得其中几乎已察觉不到丝毫灵力,和昨晚所见判若云泥。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如此一来,安莘也起了疑心,背后冷汗飕飕直冒,信心随之瓦解,兀自嘴硬嘟囔道:“哼,你们不识货,自然有识货的。”
借着徐姓伙计给的台阶,她匆匆将灵石收拾好,抱着首饰匣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玲珑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