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瓢泼,一点都看不清前面的路,偏生这里是山里,下过雨,不仅崎岖泥滑,虽然有风系法术的帮忙,风慕舒还是连着跌了几个跟头,摔青了好几处。
有一次极惨,一棵看着粗壮的树,没想到一扶就成了灰,害她从山上滚了下去,山石凌厉,不知道划伤了多少,浅绿色的衣服都被染得血红斑斓,要不是她及时用了漂浮术,只怕小命都难保。纵然如此,她也不敢在意,爬起来就跑,一分一秒都不敢停下来。
她是真的很害怕,那个大雷雨夜偷偷看到的一幕,莉莉丝惨白的脸上犹存有惊悸,她一回想起来就忍不住打哆嗦,虽然用着风行术,脚下竟又快了几分。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大概天色微微明的时候,借着苍白的曦光,她隐隐约约从树林的间隙里看到山下模糊的村庄,心中终于大定,只要有人,很多事情就好办多了。
腿脚其实已经麻的没有感觉了,眼前也一阵阵发黑,她扶着一颗大树喘了一口气,决定一鼓作气,冲下山去。正当她准备再度开跑时候,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响起。
“茜茜,我来了。”
风慕舒摸了摸一直被汗水浸透的头发,诧异的抬头,竟然是半精灵多洛克。虽然眼前一阵阵模糊,多洛克的脸她都看不太清,但他能逃出来,她还是真的很开心。
“你也逃出来了?”她咧着已经赶了皮的嘴笑,狼狈不已,却真心实意。“我很高兴呢多洛克,你愿意相信我了吗?”
“你跑的真快,我差点没找到你。”面对她真挚的笑容,多洛克发现自己竟然有点软化,声音都情不自禁的软下来,说不出来的滋味一瞬间蔓延,不过下一瞬间他的心肠就硬了起来。
“一起走吧。”风慕舒摇摇晃晃靠近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因为肌肉酸痛僵硬,动作也有些奇怪的不协调,“你看我真没用,现在连你的脸都看不清了。”
“你叫什么?”看着她靠近,多洛克下意识的扶住她,下一刻就悔青了肠子。
“你是什么意思?”风慕舒有些惊觉了,努力睁大眼想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我们现在也算是共患难的朋友了吧。”多洛克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柔软清澈,是风慕舒所熟悉的优雅温柔。
风慕舒沉默了半响,刚要开口,多洛克却又反悔了。
“算了,我还是叫你茜茜吧。”我的茜茜,只有我才能叫你的名字。
风慕舒那因为极度疲惫而接近停滞的大脑并未多想,事实上,她的意识了只存有一个执念,远离,尽快的竭尽所能的远离。
“我们快走吧。”风慕舒扯了扯多洛克的袖子,“也不知道有没有人追。”
“茜茜,你知道人都有迫不得已吗?无可奈何的事情。”那双翡翠色眸子里隐藏着隐约的深刻悲哀。“尤其——”
“你在废话什么,赶快走吧。”风慕舒对于多洛克的话是一点兴趣都没有,她的心里只想着赶快逃离这里,越远越好。
多洛克俯下身子凑近她的脸,半抱着她,想要亲吻她一下,也被她无意识的躲了过去。
他重新站起身子,翡翠眸子里满是悲哀,翠绿色柔顺长发从他的略窄的肩膀滑落下来,一直垂落到他纤细的腰部。
“这是注定吗?”他看着逐渐明亮的天边,低声道,声音低低的,风慕舒并未听清。
“快走吧。”心焦的她催促他,没想到他一反手紧紧抱住她。
“你要做什么?”对于他的行为风慕舒觉得十分不舒服,这让她想起莉莉丝和安德烈。她用力挣扎起来,可是力气早已耗尽,全凭着意志坚持的她哪里能挣脱开。
多洛克神色变幻了许久,终于定格在冰冷上,时间已经差不多了,他无法拖下去了。就让一切结束在天明之前吧。
“对不起,我的茜茜。”
一道荆棘自他手上发出穿透了风慕舒的心脏,鲜艳的血顺着青翠色的藤蔓奔流,少年拥着少女,诡异的凄美。
风慕舒不可置信的看着多洛克,死前的回光返照让她看清了他脸上的神情,那么冰冷阴暗的神情,让她觉得既惊恐又陌生。
“为什么?”那个会把半个馒头给她吃,会帮着她和莉莉丝整治的天真纯洁的美丽少年到哪里去了?
止不住的眼泪从她逐渐失神的墨色大眼睛里溢出,顺着她的脏兮兮脸颊流了下来,冲出一道一道苍白的痕迹。
“因为我是半精灵,我有人类的血统,狡诈狠毒也是我的天性。”多洛克神情冰冷,就像我有精灵血统,天真善良也是我的天性一样。
别怪我,茜茜,我也有我无法放手的美好,所以我必须狠毒狡诈。
他低下头想亲吻风慕舒的脸,没想到她衬着最后一点力气狠狠的咬了上去。
“我恨你!”虽然出不了声,她的口型和多洛克脸上不断冒出鲜血的狼藉伤口都表达了这样一个深刻的执念。
我不想死,绝对绝对不愿意这样死去,他有无法放弃的执念,她也有,难道她这一辈子真的就结束在这里,遥远地球上那个小小却温馨的三居室,她真的再也没有机会回去了吗?
或者,死去了灵魂能够回去?如果可以,她真的想回去看一眼爸爸妈妈,就算只有一眼也好。
临死前的心思杂乱无章,一瞬间她眼前划过数张面孔,最后还是定格在父母前。
对不起,爸爸妈妈,我享受了你们所有的疼爱,却没有任何机会回报,如果真的存在灵魂,如果真的有来世,请让我能够承欢膝下,或者让我当一回父母,回报你们所付出的一切!
天又下起大雨,多洛克闭上眼睛半天才睁开,看着自己怀中已经僵硬的少女,她眼睛大睁,面带怨恨,死不瞑目!
果然没有人会宽恕他吗?即使是善良的茜茜。半精灵,天上就是他的原罪!
此刻天空已经接近大亮,他不能再停留了,他轻声吟唱起一首魔法歌。
露水绽放清晨,百灵鸟轻声歌唱。
玫瑰花开放荒野,玫瑰花凋零园中,
是谁种了这玫瑰,引来所有的悲伤。
如果可以,请用玫瑰花为我建造一座血红的的坟墓。
死者将安息,灵魂重归大地。
他唱了三四遍,一遍一遍的回环往复,而奇异的是,地面上突然长出了一大片玫瑰花,随着歌声迅速抽条长高,长出青翠的叶子,开出血红色的花,彼此纠缠,竟结成了一个开满花的穹庐模样,又渐渐的闭合。
在粉色的,如爱情般甜蜜的香气中,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头也没有回一次。
鲜艳的玫瑰花,宣告死亡的坟墓,这是他最后能做的,希望她能够安息。
血红色的玫瑰花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