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暖风的记忆力,知道祖父是工部侍郎,官级四品,大伯父是承议郎,官级六品下。
爹爹不愿意谈及京城的家,只要提及便满脸的苦涩。
听娘说,祖父家孩子很多,男孩就有六个,一个嫡子五个庶子,还有两个嫡姐三个庶妹,爹爹最小却是最争气的。
爹爹生母的出身是府里范姨娘二等丫鬟,在祖父一次醉酒宠幸后有孕才被抬为妾,在府里地位可想而知了。
生下爹爹后身体一直没能完全恢复,顽强的陪了爹爹三年就去世了,失去娘亲、年岁幼小的庶子是什么样的生活不言而喻。
就这样,爹爹顽强的在夹缝中靠着用功读书博取功名。
当爹爹崭露头角,祖父才认可这个儿子,想让他在自己身边发展,可是嫡母不愿意,明面上不敢跟祖父对着干,暗地里却开始刁难挤兑,怕这个庶子一跃成龙而压住自己儿子一头。
对于那个家,爹爹没有什么感情,奋力博取功名就是为了远离那个家,嫡母和大哥使用手段让爹爹接任魏县县令一职,爹爹顺势而为痛快的答应,简单收拾一下就来到这穷乡僻壤之地上任。
祖父很生气,被嫡母挑唆,以为他是故意忤逆父命,就想着让他吃些苦头,整整两年没有搭理他。
两年过后,京城突然来信,说是要给爹爹安排婚事,女方是嫡母表妹家的女儿,可是这时,爹爹已于娘成了亲。
其实在与娘的婚事定下之前,爹爹几次给京城去信告知,只是不知为什么,一直没有回音。
爹爹以为嫡母不愿意出银子给他娶妻,所以,就自己将婚事解决。
婚姻大事没有告知父母自然是罪过,嫡母反咬一口强令将娘立为贵妾,爹爹自然不愿,为了保住孟水柔的妻位(毕竟没有回到祖祠上过族谱),直接拒绝婚事,祖父气急,写信斥责,并要想办法让他回京。
爹爹也是个硬脾气,回复说:“回去亦可,只是水柔的妻位要承认,并登上族谱,否则孩儿只能辞去职务,去南边经商了,”他已经受够那个嫡母算计。
自己仕途被算计,婚姻又一次被算计。
官宦人家怎么能容许自己儿子做那贱业,这不是打祖宗的脸吗?何况还自断仕途?
祖父只好妥协,但也恨极,加上嫡母的枕边风,从此不闻不问,仿佛任爹爹在外自生自灭。
借着祖父的怒火,三年回京述职也被大伯父活动给取缔了,上面下文直接留守,就这样一留就十多年。
这样长时间不回家不回京,怎么会没有流言,所以,表舅母言辞凿凿的说了那番话。
详细情况韩暖风的记忆里没有,只有这些大概,可能因为年岁小,零星片语的听到的,加上自己前世的阅历,自发的脑补不少。
“闹僵我也是工部侍郎的孙女,他儿子死了,难道会不闻不问?就这样任其被杀?怎么朝廷也要给个说法吧,”韩暖被孟秀枝孟秀叶拽的,踉跄地往前走,边走边说:“工部侍郎那可是四品大官,有什么事能查不清的?”
她必须让她们害怕,不说断了那谋财害命的心思,就是能拖一段时间也好,魏县事情这样大,朝廷定会处理,等有了结果自己好找个安身立命的去处。
听到这样的话,表舅母犹豫了,是啊,再怎么僵持也是人家的儿子孙女,人死了还有什么可僵持的呢,定会来安排丧事,到那时要是知道自己家谋财害命,恐怕全家人都得被砍头。
想到这,打了一个寒战,身子有些颤抖,将儿子抱得更紧,站住回头问:“你想怎么样?是不是宁嬷嬷教你这样做的?”
“教不教的不用你管,你先问你自己,你们想怎样?”韩暖甩了甩孟秀枝姐妹俩的手,也站住说:“你家我是不会去的,好好谈怎么都行,不好好谈我会收回我家田地,我爹为了御敌身亡,朝廷定会嘉奖表彰,京城祖父也会派人接我回去,如果你们对我好,地依然给你们耕种,租子都可以不收,如果您们有了什么心思,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即便是死,也要拉上你们一家垫背。”
“你个小贱人,竟敢这样跟我娘说话,”孟秀叶先暴跳起来,就要动手。
“秀叶,先别动手,”表舅母在危急时刻开口制止住孟秀叶,因为她觉得这些话不像小孩说的,难道当灾难来临时,县令夫人还留着后手?不应该啊,不是说呼沙匪子是突袭吗,打得魏县人措手不及的。
看主仆二人没带什么细软,应该是形势很危急。
是那个老货临死时候教的?还是大家小姐小小年纪都这样有心计?
想到这,眼珠瞪圆的望着韩暖,恨不能一直看到她心底,将她看个透彻。
韩暖淡淡的回望着她,等着她有什么后招。
“果然是大小姐出身,这样小还真沉得住气,”表舅母心里嘟囔着,将眼光从她身上挪走,有些发愁,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办好。
韩暖看出她的松动,忙说:“表舅母,我在这等表舅,我有话说。”
自然而然拿出的小姐架势,加上她前世三十多年的阅历,还有当队长的派头,表舅母及表姐们有些敬畏,听她这样说没敢开口反对。
韩暖慢慢回身,又走回自己的茅草屋门前,心落了下来,要不是自己连唬带吓的,恐怕表舅母就会用强。
哎…..没想到,刚刚得以重生,竟然遇到这样的处境,即便暂时唬住也不是长事,得想个长久一些的办法。
避难的人看着争吵拉扯也没人敢上前打听,毕竟为了生存不能轻易得罪孟家村人,所以只是远远的偷看。
当看到韩暖回到茅草屋前,都露出惊讶的眼光,依然没有人上前询问,自发的低头假装很忙的样子。
战争让人的劣根性更明显的暴露出来。
韩暖也不理会,坐在门口望着怒神山出神。
她前世是勘探队队长,长期奔波于山间,原来有过男友,可是没处一年,男友辞职经商去了,就此断了音信。
勘探是个很辛苦的工作,不大适合女孩子干,可是她依然一干就是六年。
只因为她喜欢在山岭沟壑间穿梭,这是受了爷爷的影响。
爷爷韩广兴是老一辈地质勘探员,由于年轻时科技设备不发达,全靠人的两条腿,所以,一辈子都很瘦,但很健康。
从韩暖记事就听爷爷在讲他以往的经历。
碧水清泉、怪石山涧、密林鸟鸣、湍急河水悬落瀑布,这些带有神秘的自然景观,在她心中扎了根烙上印。
从小就立志要去体验一番,大学毕业后,来到地质勘探所工作,报到没几天就主动请缨去基层做一名勘探员,领导自然非常高兴,因为愿意去野外勘探的人越来越少。
几年的苦干,由一名勘探员升迁为队长,再一次勘探中,为了救那个新来的小队员,被卷入激流中。
不知那个小子怎么样了?应该没事吧?
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活着,不过却变成十岁女童,这让韩暖以为是梦。
梦境是这样的真实,想到跟自己没有关系的爹娘,心如刀绞,想到下落不明的弟弟,悲痛欲绝。
这种悲痛,跟自己想起前世的父母、弟弟感觉一样。
难道这是自己的前身?小女孩叫韩暖风,自己叫韩暖,还是奇缘巧合?
这些先不想了,先是想想自己该怎么在这个异世生活吧,不回表舅家住,在哪住呢?这个茅草屋?
现在逃难的人很多,不时还有人来到,自己的安全还能得到保障,可是,现在已是初秋,到了冬季该怎么办?这四面透风的小窝棚,恐怕很难御寒吧。
吃的倒也不担心,自己不收租,难道一个女孩的粮食都不提供吗?要是那样,自己就大声嚷嚷,让大家都知道他们狼心狗肺,也别想再打那二十亩地的主意。
在韩暖胡思乱想之际,表舅母孟张氏带着孩子回到家中,她焦急的等到丈夫孟二旺回来。
二十亩地不是小数目,对于偏远边陲那可是富户的象征,种了一辈子的田地也不能挣到这么多的财产。
小丫头不知本就有心计,还是被那老货教的,但她说的很对,要是京城来人,知道真相,捏死她们一家犹如碾死蚂蚁一般的容易。
站在院子里,看着结实的青瓦房,宽敞的大院,心里乱糟糟的,左右为难的纠结着。
没有二十亩家境一落千丈,抢回二十亩地,有可能连命都会丢了,这取舍可是真难啊。
孟秀枝孟秀叶知道娘心情不顺,进院后一下躲进屋里。
孟贵宝则迈开短腿去老屋那边找二堂哥玩去了。
孟大旺留下两个儿子,现在已经是半大小子,大的今年十四岁,小的十二岁,正是半大小子吃死老子的年纪。
虽然能吃,但家里农活也都依仗着他们俩,毕竟孟二旺身体不行,孟贵宝年岁还太小。
即便是这样,孟张氏也嫌弃他们是累赘。
孟大旺的妻子长得有些姿色,还温柔贤惠,孟二旺常常羡慕哥哥好命,能娶得这样的妻子。
老爷子去世前,为了让孟二旺能帮衬到老大家,就留下遗言,必须在大孙子娶完媳妇后才能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