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婶将整银分成两个布包,分别放在竹篓里,又给韩暖包了一些梨干柿子干放在上面,并嘱咐韩暖花钱时用铜钱,整银可不能让人发现。
韩暖点头如捣蒜,也将三两碎银分成两处,藏自己和孟七的怀里,跟着大婶她们告别,拉着孟七从院里走到店铺。
见到石头哥哥还在那忙,就悄声问石头:“你哥打听着韩县令家眷的消息了吗?”
小石头说:“你等着,”然后跑到他哥哥身边低语,一会跑回来说:“我哥打听到韩家的事了,韩家小姐跟着一个下人住进孟家村,好像那个嬷嬷病死了,韩家公子被护卫不知带到哪里,不过杨林庄镇还没有听说韩家公子到来的消息。”
韩暖又好笑又感谢又失望的说:“帮我谢谢你哥,让他费心了。”
“我哥还说,呼沙匪子要撤走了,韩家人定会回魏县的,到时就能知道准信了,”小石头学着哥哥的腔调安慰说。
能说得这样仔细,想必是用心打探了,韩暖点点头,又谢了一遍,然后跟他告别往铺外走。
“小八,你后天还来吗?”小石头边送她们边问。
韩暖翻了一个白眼无奈的说:“嗯,来。”
“太好了,我爹进货回来带了些山里红,我让娘做糖葫芦吃,糖葫芦你肯定没吃过,那可是京城传过来的,是稀罕物呢,我给你留一串,你跟你七哥一起吃,可好吃了,酸酸甜甜的,”小石头兴奋的说。
啊?糖葫芦在这里也有?酸酸甜甜的?嗯,这词用的好,韩暖心里嘀咕着,谢过后就点头答应了。
走出杜家商铺,摸摸怀里的银子,韩暖因弟弟没有消息惆怅的心情才算好一些。
两个小孩背这么重的东西,又走了那么长的路,都很疲惫,韩暖就拉着孟七进了包子铺,要了几个肉包子和两碗鸡蛋汤,坐在那慢慢吃顺便歇脚。
伙计还记得韩暖,端上包子时笑着说:“找到韩家人了吗?我听说韩家小姐在孟家村呢。”
没想到自己这样知名,韩暖微笑的说:“主要是找韩家少爷,可有听说?”
“我们没有听说,不过你可以买几个包子,问问街上的乞丐,他们的消息最灵通,”伙计帮着出主意,顺便推荐自家的包子。
孟七给他一记白眼:这人真不厚道。
韩暖倒是觉得他说的在理,乞丐的小道消息有时很灵通的,就采纳伙计的意见,又多要几个肉包子。
孟七无言的低头吃起来,这个傻子真是好骗,张口咬包子很有力,仿佛是出气似的。
他忘了,自己不也骗着这个傻子么?
韩暖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傻子,见孟七吃的快忙说:“慢点吃,别噎着。”
孟七翻了一个白眼,更用力的咬下去….
韩暖有些愧疚,让一个弱智儿背那么多东西,好像有虐待儿童嫌疑,可是为了生计也没有办法不是?
又给孟七夹了一个包子放在他盘子里,然后自己低头吃了起来。
一傻子一弱智,在饭桌上吃得很香。
吃完后,伙计将她打包的包子递过来,是用粗糙的硬纸包起来的。
提着包子带着孟七出了包子铺,下一站是去赶集的市场,一方面买肉买大骨头调料白糖,顺路找到乞丐打听消息。
市场在杨林庄镇的南头,赶集的人大都在那里摆摊。
牲口气味很浓,牛马市场也在这里,人吆喝声牲口的叫声混在一起,在战乱大形势下,展现和平时的繁荣。
韩暖来到买肉的摊位前正问着价:“大叔,这肥肉多少钱一斤?”
“二十八文,”卖肉的大叔粗声粗气的说。
卖肉的好像都很肥胖,尤其是脸上的肉很多,看样子是常吃肉的结果,韩暖腹诽着。
“给我称五斤,”韩暖指着厚厚的肥膘说:“大叔,你这有大骨头吗?”
“有,是给狗吃吗?五文钱一斤,”大叔一边割肉一边说。
“啊……”韩暖不敢接话了,再说下去自己就成狗了。
孟七站在她身边,悄悄的四下打量,怕有坏人盯上他们,毕竟俩小孩带着不少钱。
买完肥肉又买了些瘦肉,瘦肉比肥肉便宜,二十三文一斤,又买了不少喂狗的大棒子骨,肩上的重量又增加了。
韩暖拉着孟七又转了转,蔬菜多以干菜为主,新鲜菜也就白菜土豆白萝卜,有一份落秧的豆角,不过很贵,韩暖还是买了些。
水果除了柿子和梨,苹果都很少,这时大家都不知道怎么栽培果树,全靠大自然自发的生长,所以,产量极低。
韩暖除了买二斤梨外,在杂货铺里又买了颜色发着暗黄色的白糖和大颗粒的盐,调料不多,只有花椒没有看见大料,随后,又买了些洗衣用的皂角。
零零散散的置办不少,看看差不多了,韩暖就拉着孟七出了市场,在街边找到几个扎堆的乞丐。
上前问他们:“有谁知道韩县令家的消息,我用肉包子换,”韩暖举举肉包子说。
香味让那几个乞丐直咽口水,其中一个说:“我知道,韩县令家的小姐在孟家村。”
韩暖翻了一个白眼,拿出一个包子递给那个乞丐说:“不要韩小姐的消息,不过怪我没有说清楚,给你一个。”
那个乞丐快速接过包子,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别的乞丐都眼睛发着绿光看着韩暖手里的包子,但没有人说话,这时,一个声音响起:“姐….”
这声音既熟悉又陌生,让她的心狂跳起来,头一阵阵眩晕,顾不上手上的包子被乞丐抢走,不敢相信的回过头,顺着声音望去。
只见一个脏兮兮的小男孩,大哭着扑过来喊道:“姐…姐姐。”
韩暖泪水不受控制地喷薄而出,发自内心的哭喊:“阳儿、阳儿….真的是你真的是你吗?呜呜….”踉跄的跑过去,将那个小脏孩紧紧的搂在怀里,“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姐姐终于见到你了…终于见到你了…”
“姐姐…..阳儿想姐姐….怕见不到姐姐…..哇…”韩暖阳用小胳膊紧紧的搂住韩暖,恐怕一撒手姐姐立刻不见似的。
对于亲人重逢的现象在这乱世可能常常出现,虽街上熙熙攘攘人很多却没能引发围观,只是留下一些唏嘘声。
好在是在路边,并没有因阻碍交通而遭人呵斥,打断这悲喜交加的相逢场面。
正哭着,旁边一个身影跪倒韩暖身旁,低头哽咽说:“大小姐,小的见过大小姐…”
韩暖擦擦泪扭头望去,看不见脸,却能闻到一股血腥气,再看他衣服,暗黑僵硬的污垢不少,肩膀上还用破布缠绕,透着血迹,这是受伤迹象。
“吴大叔,谢谢你把弟弟护着周全…..”韩暖看身形就知道这是护卫吴大叔,在爹爹侍卫里算是功夫最好的,只是不善言辞:“吴大叔,你受伤了?”
韩暖说完,将弟弟放下,然后上前将吴大叔扶起:“吴大叔,咱们先上医馆给你看看伤…”
“不用,大小姐不用…..刘少爷的侍卫带着药膏呢,已经上了药…..”吴大叔站起,有些手足无措的说。
“哪个刘少爷,咱们可得好好感谢感谢,”韩暖想查看伤势,可是还是顺应现在风俗,没有上前,只是真心要感谢这个刘少爷。
韩暖阳用小手扒着韩暖的衣襟说:“姐,钰哥哥你怎么不认识了啊?”
听到钰哥哥这三个字,韩暖感觉心跳又一次加速,只是滋味跟上次不同,里面有兴奋喜悦还有激动。
这是啥?早恋?韩暖低头看看自己的小身子,十岁的年龄心思也太早点了吧?
不过,另一念头又将她撞击的七零八落,顾不上讥讽前身的小心思了,因为这个钰哥哥的身份可是皇子,还是爹爹用生命阻击呼沙人救援的皇子。
韩暖慌张的抓住吴大叔的胳膊,心惊胆战的低声问:“吴大叔,在哪遇到刘…的?”
吴大叔没说话,奇怪的看了看韩暖,然后往一处望去。
韩暖忙顺着他的眼光看去,这才发现,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和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站在墙边,不仔细看,还以为是难民呢。
身穿布衣还肮脏无比,头发凌乱,满脸污垢,看不清面容,只是再跟韩暖微微点头示意时,身上所隐藏的不凡气质泄露出来,优雅淡然还贵气十足,一副上位者的点头示意。
身旁那个长着一双虎目,正瞪着眼警惕的巡视周围的状况。
韩暖的脸有些发烫,这是韩暖风的后遗症,但五皇子刘弘钰俊美的面孔还是出现在脑海里。
刘弘钰的长相很有男人味,剑眉朗目鼻梁挺直,只是他微翘的嘴唇让菱角分明的脸展露一丝柔和和性感,尤在他笑的时候,右唇下闪烁出的小酒窝,又带了些可爱和顽皮。
浑身彰显着优雅淡然,其中还夹杂着强硬霸道,时而如谪仙高不可攀,时而如邻家男孩可亲可近,两厢彼此相得益彰。
韩暖微微的摇摇头,难怪韩暖风小小年纪会这样迷恋,不过现在还不是想这些事的时候,回头紧张惶恐的低声问:“吴大叔,这是怎么回事?爹爹不是将主力兵丁都派去护着他们了吗?怎么在这…..”
“大…大小姐…一言难尽,找个僻静地说吧….”吴大叔平凡朴实的脸上露出难言之隐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