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千年 第二十一章 血之祭
作者:兔子殿下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多年以后,我依旧记得那场华丽悲凉的死亡,那是我第一次开始震撼于生命所能拥有的力量,第一次震撼于爱这个词。那晚,青霜用她盛大的血之祭,教会了我了三个词,爱,牺牲,奉献。

  ——璎珞

  璎珞和哥哥救下青霜的第二天夜晚,她开始了血之祭,那是结成血缚咒的法术,同时也是破解血缚咒的唯一方法。

  血之祭其实要求很简单,一人进行血祭,另一人执行便可。但是,世上却罕有人去完成这血之祭,其原因不是由于咒语无人知晓,而是第一是因为这种法术是一种的损自利人的的法术,第二是一旦进行了血之祭,不管成功与否,施法之人都将神魂俱灭,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在这世上。若勉强说的话,施法之人唯一能留下的,也就是被被封印之人所得到的修为而已。

  那夜,皎月清亮,青霜换了一身白色纱衣,站在哥哥画的咒文繁复的圆形草地上。璎珞抱着凌儿在一旁静默地站着,那就是青霜的珍宝,一个极为漂亮的孩子。肌肤白皙,嘴唇嫣红,鼻子小巧,乌油油的头发温顺地贴在玉般的脸旁,双眼上蒙着一条画满符号的青色丝带,更加衬托地肌肤胜雪,晶莹剔透。

  昨天璎珞不顾水奎和小冰的反对,从空中直接跳了下来后,哥哥被迫将一切告诉了她。青霜跪着请求璎珞,请她不要阻止水奎帮自己进行血之祭。

  她说:“我珍惜我的生命,我珍惜我的灵魂,可是我更加珍惜我的孩子。我怀了凌儿三年,这三年里,我从最开始的不知道到后来能听到他小小的心跳,微微的脉搏。他在我的体内慢慢地成长,偶尔顽皮的踢几脚,我能清晰的感觉到他的喜怒哀乐。你可以想象么,你看着一个小小的生命在身体里逐渐长大的那种无法言语的喜悦。”

  “凌儿是我生命的延续,是我和冰棱爱情的结果,我愿意付出一切去换取他的幸福安康。然而我却无法给他,这十六年来,我却只能日日夜夜看着他宛如死亡一般的沉睡,看着他在封印下沉睡时依旧痛苦的脸庞,看着他十六年如一日般小小的婴儿模样,我心痛地恨不得立刻死去,去解除这咒,让他自由。可是我不能,之前他还小,解了封印后的他只能被这世界中各种窥视的目光伤害,亵渎。我不允许这个世界伤害他,现在已经十六年了,这十六年来我一直在用我的内丹为他开启灵智,破封之后,他就会拥有16岁少年的智慧,我的内丹只能支撑到这一步了。”

  “璎珞妹妹,我托大叫你声妹妹,我已经虚弱到了极至,昨天猞猁的攻击,我已经油尽灯枯,随时都可能死去。所以,请别阻止公子,让我完成血之祭,这是我最后能为凌儿做的一点事情,这是我一生一世的请求。冰棱在十六年前就为了保护凌儿结下结下血缚咒,在血之祭中死去,这么多年了,他一定很孤单,现在,我该去陪他了。”

  这沉重的几乎让璎珞窒息的言语,使少女无法思考,无法说出任何反驳的话。

  璎珞又能说什么呢,她又能改变什么呢,她没改天能力,她没有那力量,所以她只能在旁边静默地看着青霜,连帮青霜进行血之祭的能力都没有。现在的璎珞唯一能做的,就只有现在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抱着青霜视若珍宝的凌儿。

  青霜先是对月拜了三拜,然后跪在水奎身前。水奎对着月光手结咒印,口念咒文,渐渐的,一道月光在他的手慢慢地结成一把半透明的金色小剑。水奎手持金剑,分别刺穿青霜的手腕和脚腕,然后从青霜心头剐出一掬热血。接着就以那鲜血为染料,在青霜的左脸上刻出一朵诡异妖艳的花朵。在最后一笔刻完之后,花朵竟然慢慢地整个从青霜的脸庞上浮了出来,最后竟在半空中凝结成了一朵鲜艳似火的实实在在的花,掉落在青霜的手中。整个空中,暗香浮动。

  仿佛冥冥中得到指示一般,青霜闭起双目,对着月光低念出晦涩的咒语,然后虔诚地双手捧花,按到额上。半饷后,青霜放下手来,手中的花已然不见,只有一朵缩小的花栩栩如生地映在她那白皙光洁的额头上,格外的高贵。但只过了一会儿,花朵瑰丽的颜色就开始逐渐变淡,变白,香味也随着颜色的变化而逐渐消失,最后花朵与香味完全消失,诡异的仿佛陷在梦中一般。

  青霜对着璎珞微微一笑,又对水奎行了一礼,然后举手,抬足,挥袖,开始了她生命中最后一次舞蹈。璎珞不记得青霜舞了多久,只知道那些翻飞的衣诀,美丽的如同绽落的白蝶,鲜艳的血液自青霜的双手双脚滴落,每一次甩手,每一次抬足,便有成串的鲜血伴随着浓郁馥郁的花香洒落出来。溅在白纱上,成了一朵朵滟艳的红梅。

  “传说果然是真的,那朵花就是曼珠沙华。血之祭是借助了月神的力量,一旦开始,施法之人的血液会被更换成月神所孕育的曼珠沙华的汁液,每一次血祭,便会毁掉一株曼珠沙华。而死亡之国永远只有八十一株曼珠沙华,不能多一株,也不能少一株,所以,祭祀之后,施法之人的一切都将被收走,然后月神会以施法之人的灵魂为魄,以生命和鲜血为养料,再孕育出一株新的曼珠沙华。”

  不知什么时候,水奎已经退出了刻有咒文的草地,站在璎珞的身边,喃喃自语。

  随着青霜的舞动,洒落在白纱上。渐渐地,血液越涌越多,她也越舞越急。青丝散乱,长可及地的黑发与染血的白纱纠缠在一起,随着风舞动着,那一地格外艳丽鲜红的血液,散发着几欲让人窒息的浓烈香味。

  当最后,血液流干,青霜倒在草地上,在她的身下,繁复的咒文骤然亮起,吸尽了草地上她的鲜血,围绕着她的身体,逐渐地在凝结成了一朵盛开的血色莲花,将青霜整个包裹在其中。

  “无上的存在,请听从我的祈祷,我以我的鲜血,我的生命,我的灵魂,我的一切,逆行天道,血之祭成。”

  青霜躺在莲花中,念出最后的祷文,水奎走到她的身边,用沾着青霜鲜血的金色小剑,刺穿了青霜的心脏,将她牢牢地钉在地上。

  莲花迅速地合拢,一片片鲜红的花瓣在合拢的同时燃烧起青色的火焰,在最后一片花瓣合拢起,整个莲花从一开始的盛开状态转为花苞时,整个莲花幻化成了一片漫天的火焰,青霜半透明的身影,慢慢的从火焰中浮现出来。

  “公子,从此以后,凌儿便托付您了,青霜无以为报。这孩子被我封印了十六年,破封后七天内便会长大,这七日,还请您照顾他,紫玉还请公子收下。”

  火焰中,青霜已变成本身,是一只娇小雪白的九尾狐狸,璎珞可以看到她的脸庞上有着欣喜的安慰,模糊的双眼中流动着虚幻的泪水。

  “你放心,我会照顾他,直到他能自立。紫玉本就是紫瞳狐狸天生带来之物,我不会要的,报酬之言,无须再说。你的时间不多了,最后看一看这孩子吧。”

  水奎叹息了一下,从璎珞手中将凌儿抱了过去。

  漫天的火焰中,凌儿还在沉睡着。肌肤白皙,嘴唇嫣红,鼻子小巧,漂亮的淡紫色头发温顺地贴在玉般的脸旁,双眼上蒙着一条画满符号的青色丝带,更加衬托地肌肤胜雪,晶莹剔透。青霜爱怜地注视着孩子,轻盈的伸出还带着火焰的透明的爪子,还没触碰到孩子的幼嫩的脸庞,便化为漫天碎片,消失了。

  璎珞怔怔的看着满天透明闪亮,仿若蝴蝶的碎片,泪水不自觉地流淌,心,又开始疼痛了起来。璎珞仿佛又回到了祭典的那一刻,那个彷徨地一片空白,不知所措的孩子。

  青霜死了,连灵魂也消散了,无论再过多少年,她都不会再出现,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了这个叫青霜的女子。

  这就是血祭的代价,逆天的惩罚。

  凌儿在放肆的哭泣着,沉睡了十六年的孩子终于醒了过来,他眼上的青丝带,在青霜消失的那一刻,一同化为了碎片。在漫天的碎片中,璎珞看见了,凌儿有着一双清澈潋滟的紫色双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