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母凭子贵时情然,阴晴不定可奈何?”---
佟嬷嬷倒是三下五除二,在几个小宫女的帮助下,对着铜镜把我的头饰梳的一丝不苟。收拾停当后,我们二人捧着画卷进珠帘内。雍亲王却只是坐在帘外用茶,他目送我们进帘里时,又对着我抿嘴、轻摇了下头。我这才突然明白过来,他这是想暗示我别说话。
宜妃娘娘对姐姐画的画兴趣一般。佟嬷嬷手快,打开画高高举起,她这才勉强和九爷等众人一起赏了一回。
其间,四王爷的小太监来通报,说有事等四王爷定夺。四王爷他跪安后,先去了。
宜妃娘娘对佟嬷嬷挺热情,还让九爷给佟嬷嬷行礼,让称呼佟嬷嬷为:“佟妈妈。”
佟嬷嬷笑着说道:“这个奴才哪儿敢受啊,娘娘可千万别这样折杀老奴。”
宜妃娘娘说道:“本宫教出来的儿子,可是知恩图报。多亏当年佟妈妈寻来意大利和尚卢依道,给我小九儿看病,不然他也长不了这么大呢。这声称呼怎么就当不起了。”
佟嬷嬷笑笑,说道:“宜妃娘娘要是真这么说,那还要谢曦月她额娘才好。当年奴才已经出府嫁人,儿子都生了两个了。多谢她额娘念着,荐奴才进宫做四王爷乳母,奴才这才能知道这么些个洋和尚么。
宜妃看了我一眼,说道:“是么?本宫当年还纳闷,佟妈妈怎么总听沐兰差遣。原来是她荐的你来。”
佟嬷嬷笑着说道:“是的,其实沐兰夫人对奴才不错。”
宜妃回答她,说道:“是呐,沐兰她对谁都不错。八面玲珑,左右逢源。教出的女儿也是狐媚,哄的九儿连侧福晋都不立。”
我一边站着,心里暗想:“额娘一个宫里女官,人缘好点你也要嫉妒?那当年的佟佳皇后人缘还好呢,难道你当年暗中捧醋狂饮了?难怪起码五十岁的人了,看着到还是年轻,原来是醋喝多了。”
这时,九爷接过话来说道:“额娘,您怎么又说这些。”
宜妃继续端着架子,对他说道:“怎么?泉怡已经有孕!若是这次能再添个孙子,这名份你不给,额娘给。”
我听到这里,脑袋又开始炸开,心里无数国骂送给九爷,主题就一个:“好你个混蛋男人,这么快就弄大人家肚子!我替姐姐骂死你!”
一边的兆佳泉怡听后,喜得就要跪下谢恩。
九王爷一下拉住她,脸上满是不耐烦地说道:“额娘~!,那些到时候再说也来得及。现在这么早就定,不怕路上小鬼听了,半途拦下送子观音来。”
宜妃这才恍然大悟一般,说道:“还是九儿想得周到,好,那额娘就先不说了。”
佟嬷嬷也附和着宜妃,“呵呵”笑着说道:“娘娘真是明鉴,的确是这么个道理。四王爷府里的李氏连生了三个儿子,王爷才去皇上那儿给她求得名份。可着侧福晋一册封下来,她那就再也没怀上过孩子。那三个孩子里,一个三岁上就遇喜(宫里忌讳,把死说成喜)了,另一个也是越长越瘦弱,就一个小儿子还勉强好些。可见这册封啊,真是皇恩浩荡!不是什么人都能受得起的。”
宜妃这下更是对九王爷的说法深信不疑了。还双手合十念了回“阿弥陀佛”。
一旁的兆佳泉怡小鼻子、小脸蛋、小眼睛的全都皱到一起了。不知道她心里正在怎么痛恨佟嬷嬷呢。见她这样,我倒是很是快活。幸灾乐祸就是用来形容此时此刻的我的。兆佳氏身边的另一位待妾虽看着是低眉顺眼,可也是眉宇间暗藏喜容,看样子也是个幸灾乐祸的主。
看着她们两个,我心中就来气。可惜姐姐这么个妙人儿,却要和这些杂雀野燕夹杂在一起过日子。若是依我的意思——“请你们全都回娘家去,谢谢!”
可怜这儿不是我做主,这宜妃还在唠叨呢,只听她对佟嬷嬷说道:“嬷嬷不瞒你说,本宫的这两个儿子都孝顺。五儿从小听话又得太后抚养,行事谈吐都恰好。可就数这九儿要人操心。小时候体弱不说,如今长大了身子也好了,可偏偏就是个直肠子。守着个不下蛋的娇雀儿,还供得像真凤凰一般。一样没生养的五儿福晋就是懂事,自己张罗着收了几房待妾不说,该立侧福晋的一点也不含糊。可这九儿府里的呢!还要本宫一个个得往那儿送待妾。知道的人明白本宫是为了让皇家开支散叶,可那些不知道的呢,还不是要背后议论本宫管的多么。佟嬷嬷你说说,这,一样是本宫的儿媳,怎么就差这么多。都说了九儿多少回了,一点用都没有。你说他这不是要气本宫是什么!”
佟嬷嬷“呵呵”笑着敷衍,叠声连说:“不会,不会。”又用自己的宽身子把我挡在后边,继续对宜妃说话。
于是我只能看到佟嬷嬷宽厚的后背,一弯一弯的哈着腰。一边的五福晋脸上也是一阵白一阵红,赔笑的万分尴尬。
只听到那佟嬷嬷温和说道:“九王爷从小就乖巧,晨昏定省勤快不说,和娘娘也很是贴心。这些老奴们可都是看在眼里的。娘娘千万别孤枉了九王爷的一片孝心才好。如今王爷也有两个小王子了,娘娘何必再费心思张罗那些个的,多爱惜自家身子才是要紧,万福寿为先。这日子还长久啊,自还有重孙子们等着娘娘抱呢。”
那宜妃听了这话,倒是笑的很开心,说道:“真应了嬷嬷的吉言就好。记得嬷嬷还长了本宫几岁呢,儿孙们可都好?”
佟嬷嬷继续哈腰说道:“多谢娘娘挂念。老奴的两个大小子都还好,在旗里得了差事领着皇恩。前几年小女儿也许了人家,孙子外孙都有了。他们也都孝顺,都不愿老奴操那些闲心。这不,四王爷见老奴闲着也是闲着,就把我老奴接回府里,白得了月银享几年清福罢了。”
宜妃说道:“看着四王爷平日里不声不响的,倒还多少有些孝心。不过,佟嬷嬷若是作了我九儿的乳母啊,如今内务府里一定有您家奶公和您儿子们的位置。”
佟嬷嬷说道:“那是咱皇上看重娘娘。皇上心里有娘娘自然就多给娘娘体面。老奴听着啊,都直为娘娘高兴!如今老奴的那冤家也有年岁了,两个大小子又呆笨得厉害,不敢给娘娘添麻烦。老奴知足常乐,有如今这些体面也就足够了,不敢再往高里攀。能让娘娘见着奴才,露个高兴笑脸,就是奴才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了。娘娘,要不老奴再伺候娘娘耍局牌?”
这宜妃这才转了心思,不再抓着姐姐的事情不放。高高兴兴得继续耍牌去了。
五福晋起身要让佟嬷嬷上桌玩牌。佟嬷嬷客气得谢绝了。只在宜妃身后拿了圆墩半坐,帮着看宜妃手里的牌。她又悄悄的示意我去九爷身后坐,原来早有宫人在他身后加了圆墩。九爷对我是没什么好气,我轻手轻脚的悄然坐下,心里翻江倒海的寻思自己到底该怎么办。
在佟嬷嬷连比划带暗示的暗中作弊下,宜妃娘娘一人独赢三局,面前堆得小金锭子如小山般高。娘娘她自是无比快活,众人也都是陪着小心,不露痕迹地哄她高兴。
我看的是无限惆怅。也许是独生子女时代的独苗吧,在我的印象里,从来都是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爸爸、妈妈围着我这独苗苗转,好吃好玩的都是我的,我只要一心学好圣贤书就好。偶尔做顿饭,洗个碗,爸爸都高兴得不得了,妈妈还心疼别洗粗了手。更别说偶尔上桌陪着爷爷奶奶他们打局卫生牌,都是他们连连放炮给我碰,变着法的让我赢。我可从来没有这么费尽心思的算子、猜牌、想法子,算计着让长辈们赢牌的。古人无处不在的“孝道”真是看得我瞠目结舌。
更让我头疼的是,我还没想好一会儿该怎么对付这九王爷。看来我习惯了二十多年的生活方式在这里绝大多数都是行不大通的,有些可能还会惹来麻烦。
我不可能像从前一样盛气凌人的大骂像九爷这般的男人是偷养小三的色狼,目前这里还没有一夫一妻制度,虽然我觉得这个时代对女性并不公平。
我也不能骂他好歹不分,拉到篮里都是菜。那些是他额娘送他的妾。她们的确比不上姐姐,九爷他也不一定真喜欢,可他也必须收下,他要开支散叶留下皇家子孙。虽然我对此种做法恨得咬牙切齿。
我也不能像电视剧里那样对这个浪男人一个巴掌甩过去,他现在还是皇子,身子贵重着呢。我打他一下是一时解气,可只怕啊,我为此还要赔条性命还给他。而且这样做对姐姐来说可是完全于事无补的,不值得我这么做。
怎么办?怎么办?最最重要的是,我其实和他并不熟悉呐。他看在姐姐的面子上对我客气,私下里他对我可是不冷不淡,大多数时候还都是没好气的!我在他面前完全没有优势筹码。
我努力的让自己发胀的脑袋冷静下来。我不可能拿现代的道理来要求他。可是千变万变,盘古至今,恐怕人世间只有“真情”二字不曾变过多少。多少故事千古传唱,绝世留情。
西施、貂蝉多少都有些谋求权势之因,我暂且不用她们。可牛郎织女不是也有王母娘娘相隔,他们依旧隔河相恋,虽然姐姐不是仙女,九爷不是凡俗,可借来用用还是可以的。
更何况“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汉末古人,庐江府小吏“焦仲卿”和爱妻刘氏恩爱两相好,可叹也是被婆婆所排挤,终被遣出家门。她自誓心不改,奈何其娘家兄弟逼之改嫁。仲卿亦劝之亦留之,无奈何世俗沧桑,他们二人,妾自投清池溺水求超生,卿君闻之也自缢于庭树下。虽能他们二人以死求来同穴安葬,可终是这两家人两败俱伤,这对有情人也是人世间难成眷属。
姐姐的磐石之心恐怕不少于刘氏,可九爷呢?姐姐她是日思夜念,口不言;愁肠置怀,几人晓。九爷他不是千里眼、不是同心树,他怎会知道这些!
好,既然在这儿辣妹不管用,那我改换性子,化为万千柔肠,丝丝缕缕我绕晕你。
打定主意,我面露喜色,细细打量这一桌子的人。
五王爷宠辱不惊,输赢不论,宜妃笑他也笑,只怕心里还在担心输的不如九王爷多。
五福晋已经面露倦意,绢帕遮盖下,她半掩哈欠、睡眼悄朦胧。
兆佳泉怡已是无心在此,双手都置在还未显丝毫的腹上揉弄。我心中伤怀,别脸不再看她。可惜,我在九王爷的后背上看不出他的心思。别的妻妾们忙着照料幼王子们,有几个年幼的早已经在怀里睡着。
这宜妃的牌兴还真浓,好不容易才终于听她说:“好了,今个额娘也乏了,你们也都散了回去吧。下次再玩。”
众人终于得以起身告退。宜妃又说道:“完颜惠儿,去扶着点泉怡,小心别碰着我孙子。”
被她唤为完颜惠儿的九爷另一待妾尴尬的笑着,先起身上前去扶还跪着的泉怡。本是平起平坐的她们,一下就被分了高低。惠儿脸上笑着,手上却不曾用过力。扶了好几下才勉强算是扶起了。我看着这些,曾对内庭后院抱有的星点幻想也已经变为冰炉冷灰。罢、只要你们别弄到姐姐头上,你们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去吧,我懒得再看。
临别,宜妃喜盈盈地随手抓了一把桌上的金锭子往佟嬷嬷的手里塞。佟嬷嬷笑着推让。
宜妃说道:“嬷嬷客气什么,寿星本就该散些福给人的么,他们也都是拿过的。”
佟嬷嬷回答道:“娘娘宫里的东西多精贵,沐兰家的娃娃都还没得呢,奴才怎么敢收下。”
宜妃这才挥手,叫我说道:“小丫头,过来。”
我不情愿的陪着笑脸过去她面前,她拿了几个锭子给我,对我说道:“多长些记性,日后到了宫里也这么毛躁?”
我赔个笑脸给她,拿手绢包了收好。心里想:怎么?你还想打个巴掌给个蜜枣?我才不希罕你的赏赐呢,只回去交给姐姐,讨她喜欢去!
于是,我顶她道:“谢娘娘赏赐姐姐,回去后一定转交给姐姐。”
宜妃听后倒是笑笑,说道:“也难为弦月病里还想着送幅寿画来,你就拿回去给她吧。只是,本宫看你怎么还是这么小模小样的,也不长点身子。前日里他们送来几个岳山金龟,要不,给你个小龟压压?讨个吉利。”
我心想:你送我乌龟干吗!骂我龟丫头不成?我可不做缩头乌龟。
一边的佟嬷嬷倒是挺高兴,说道:“娘娘真慈悲,姑娘,还不快谢娘娘恩典。”
在佟嬷嬷的眼色下,我装着欢喜的样子,笑脸谢过她。不一会儿一个巴掌大的硬壳动物就到了我手上,捧着这石头动物,我全身起鸡皮疙瘩。
终于佟嬷嬷也谢了赏赐,众人都可以退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