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冷寒而凛冽,李青莲不知道她哪里又突然的惹到了这位贵人不高兴。
默默垂首,索性任由他打骂。
心思急转间,却是想到了传说中的这位蜀王殿下,“纨绔子弟,好游猎玩乐,恣意任性,数度违法,屡遭谪贬”,后更是有那句太宗皇帝的“禽兽不如”而彻底的诠释了他的整个性情。却也不过是一个父亲,对于儿子恨铁不成钢的一种气话吧?
也由此可见,这位蜀王,是一位不受规定约束的浑人了。接现代的话来说,就是叛逆,青春期的燥动。
心里想着,李青莲忍不住的微勾了唇角。这样的一位浑人,却居然会称她为吴王府第一婢女?这又是哪里来的传言?
“你在笑什么?本王说的话,真的很好笑么?”
李愔忽的站起身子,一脸冰冷的看着她的脑袋顶,有些恼怒自己的失态。居然会因为一个小小婢女的勾唇一笑,而忍不住的心思起伏。
下意识的退一步,油伞打得远离一些。李青莲感觉扑在身上的雨丝便多了些,心下更加的好笑。
这就是一赌气的孩子啊。说他任性,还真是没说错。
不由得抿唇一笑,抬头迎上他:“禀蜀王殿下,奴婢是在笑,在这样的秋风细雨中,奴婢自罚跪在这里,而蜀王好心前来探望,这样的话若是传出去,会不会得让奴婢很难过?”
双眼黑若葡萄,又明亮如斯,李青莲俏皮的说着,心头那无尽的愁绪,似乎也在这一句话中,也尽数的全散了去。
李愔眨眨眼,似乎是没料到她会这么说,不由得问:“为什么本王前来探望你,会让你很难过呢?”
李青莲想了想,笑:“富庶之家,也尚有不少三妻四妾,丫环下人,攀势附贵呢.......”
点到为止,却不挑明。
李愔想想,了然的扬唇,难得的笑了:“你这女子,倒也聪慧。看来,三哥口中的王府第一婢女,还真是没冤枉了你呢。”
摇摇头,打着伞离去。
李青莲仍旧跪落雨中,目送着他青色的衣袍在这入黑的秋雨中,越走越远,心里却是有些不明白,这人,难道当真是来看她的?
心思未落,眼前有人打着伞过来,李青莲面色淡漠,接着跪好了身子,眼观鼻,鼻观心。
一双绣花的鞋子停在眼前,李青莲眼皮都没抬,便听彩蝶轻轻的叹息道:“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
彩蝶,原是杨明珠的贴身婢女,却是自打青莲来了后,就被杨明珠打发出了屋。这次,却是又将她召了回来。
想着,李青莲淡淡抬头,便见彩蝶一身素衣的打伞站在眼前,手里的伞,同样是黑色的,身上,却没有一件饰品,看着自己的目光却是略带恨意,又无限的得意。忍不住心下一惊,难言的苦涩霎时间席卷了整个身子。
彩蝶低了身子,笑意很深的对视着她:“青莲,以你的聪明,也一定是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吧?谋害皇家子嗣,你到底有几个脑袋能砍呢?”
说完,又傲然的挺直了腰身,踏着细碎的雨丝款款离去。
良久,李青莲艰难的回过神来。纵然刚刚有些猜测,那也只是猜测而已。可从彩蝶的口中证实这个消息的时候,李青莲的整个身心,彻底的冰寒。
杨明珠.......为了要我死,你竟不惜赔上自己的亲生骨肉,值得吗?
伸手捂着胸口,忽然的痛如刀绞。
那旧日的过命交情,原来,也不过是一个男人的距离。
微微的闭了眼,想要哭,眼里却没有泪,用力的咬着下唇,却是再也感觉不到痛。
盈盈的血丝合着脸上渐渐滑落的雨水,慢慢的往下流,滴在地上,晕出一片难以言述的痛。
“原来,你也就这么点本事吗?”
冷诮的讥讽在头顶响起,她一怔,抬起了脸,不知何时,李愔竟是又转了回来。
撑着他手中的一把油伞,那如墨的眼底有着不屑的鄙夷,更有着不耐的寒光。
“起来!还看什么看?想要本王陪着撑伞累死在这里吗?!”
李愔一肚子的火,没好气的叫着,顺手将手里的油伞生生的塞进她的手里。转身,大踏步的离开。
李青莲怔怔的看着,不知道这位任性王爷,又是撒的哪门子的火?
看了看手里的油纸伞,有心想要喊住他,可张了张嘴,又合上。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
伸手将伞一合,放到了身边。
既然是自罚,便没有打伞一说。
雨,却渐渐的越下越大。
秋日的雨,不会成什么倾盆之势,可那不疾不徐的雨线,也几乎连成了一条线。砸在地上,也是会起一片不小的水花。
李青莲静静的跪在这天地之间,雨幕之中,唇色惨白,浑身上下冷得厉害。却是没有一点要起身的意思。
在这其中,彩蝶来来回回的走了几趟,每一次都要讽刺挖苦她几句,她也始终当作没听见,充耳不闻。
她明白,这彩蝶,很有可能是奉了杨明珠的话,来刻意的羞辱她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头上的雨势渐渐的小了些,却仍旧是缠缠绵绵的落着,带着一种难以言述的愁绪,飘飘扬扬的笼罩着这方天地,久久不肯离去。
府里的灯火,也陆陆续续的灭了一些,更鼓响起,已是子夜时分。李青莲跪在湖边,已经没有了一点的动静。
杨明珠躺在床上,面色蜡黄,眉色凄然,伸手抚向已经平坦的小腹,胸中一口闷气既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彩蝶。”
她长长的出了口气,闭了眼,向外叫着。
彩蝶应声而进:“娘娘,有什么吩咐?”
杨明珠问着:“她还跪在外面吗?”
这个她,不消说,也知道是谁。
彩蝶毕恭毕敬的回道:“回娘娘,是的。”
“没有挪动一步?”
“没有。不过,却好像是蜀王殿下给了她一把伞。”彩蝶斟酌的说着,很是谨慎。有些事,她们这些当下人的,只管禀报清楚就好,剩下的决定权,却永远是主子的。
“蜀王么?”
果然,杨明珠眉色一动,睁开了眼,喃喃的低语了一句后,便道:“彩蝶,我们到底是姐妹一场呢,她虽无义,我却不能无情.......彩蝶,你去叫她回来吧。还有,冲一碗驱寒的姜汤上来。你,亲自冲,知道吗?”
淡淡吩咐着,眉色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