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一落,便听门外一声低低的笑。眼前帘子一挑,一个面色白净的男子缓步行了进来,目光落在青莲脸上,微微一顿,道:“三哥,这位便是近日里传得纷纷扬扬的王府第一婢女么?”
相貌周正,身材微胖,虽然叫着吴王李恪为三哥,但两人长得却是不太相像。
一进门,眼睛便如探照灯一般的直射了过来,像是要将青莲彻底的透析一遍似的。青莲微微一笑,只作不见的不卑不亢道:“奴婢李青莲,见过四王殿下。”
徐徐起身,行礼。李泰顿时蹙眉,收回了目光,撇着嘴角道:“倒是个心思剔透之人!”
大袖一挥,昂首越过她,径直坐到了她刚刚起身的位置。青莲微一抿唇,不喜也不恼的自动起身,站到了李恪后面。
李恪伸手拍拍她,以示安慰。转首对着李泰说道:“四弟一向忙碌,今日怎么有这空出来吃酒?”
李泰展颜,叫了声三哥,笑着道:“整日里写写画画的有什么好?歇得人都懒惰了。还不如趁着这天气晴好,出来寻寻乐子,却不料竟是碰到三哥了。”
一边说着,一边执起酒壶往桌上未用的酒杯里倒出些水酒,苏蓦然已然朝门外喊了声。不多时,店家小二进来添了两副碗筷,便又恭敬的退了出来。
李泰荤素不忌的吃着,也不嫌残羹剩菜,吃得津津有味。李恪无奈摇头,青莲只笑而不语。
苏蓦然却是狠狠瞥了青莲一眼,鼻孔朝天的哼了一声,站到了李泰身后。顿时,一张饭桌隔开两局人马。却是一方有心,一方无意。青莲左右看看,不觉好笑。
她可总算知道,这苏蓦然是仗了谁的势了。
看濮恭王这一副我行我素,恣意妄为的模样,能纵出苏蓦然这样的门客,也不足为奇。
想着,那边李泰已是把酒喝了一盅,李恪只是浅抿了一线,李泰顿时不依。
“三哥,这可不行!好不容易我们兄弟偶遇,哪能这么敷衍了事?蓦然,去叫店家换大碗的!”
不由分说的夺了李恪手中的小盏,直接喊着。青莲顿时无语,敢情这濮恭王李泰还是个酒中仙?小盏不行还要换大碗?
忍不住摇头,轻扯了李恪的衣袖,低低的提醒道:“王爷,您这两日未曾好眠,现在空腹不宜多饮的。”
“嗯!”李恪点点头,正欲说话,李泰已是鼻子里一声冷哼,道:“昔日三哥千杯不醉,什么时候,竟是胆小到居然会听从一个小小奴婢的指示了?”
索性撤了小盏,直接起壶狂饮,青莲顿时看得眼抽,这分明便是挑衅!
门开了,店家小二再次走了进来,战战兢兢的要换大海碗,却被李恪一手压住,淡淡的道:“下去吧!这里没你的事了!”
李泰将酒壶离唇,顿时叫道:“三哥!”
李恪不理他,向着店家小二摆了摆手,店家小二火烧屁股似的退了出去,霎那间出了一头的冷汗。天!两位王爷拼酒,可得小心伺候着。顿时将这桌客人升至最高档次。
等着店家小二一出门,李泰便将酒壶重重一放,有些不高兴了。
“三哥,这什么意思?换大碗的不行?”
斜眼看着青莲,目光犀利。青莲无语,这又关她什么事了?她只是随便说了一句而已。
李恪笑着摇头,解释道:“四弟,三哥确实身体不适,不宜过多饮酒。若是四弟喜欢,三哥改日再陪如何?”
“不行!”
李泰愤然起身,指着青莲道:“三哥难道真是怕了这个女人不成?四弟倒还是不知道,三哥竟然也有这么怕人的一天!”
这话,却是说得相当的不客气了。
怕人?李恪难道是从来谁都不怕的么?李泰这是什么意思?暗指李恪难道连皇上都不怕?这已经不止是挤兑!这分明便是恶意陷害!
青莲心中冷哼,蹙眉不悦道:“四王殿下这就不对了。三王爷身体不适,不宜多饮酒,四王殿下又何必苦苦相逼?”
言出落地,铿锵有力。既将李泰的诛心之言驳了回去,又将这事巧妙的转换到了饮酒之上的小打小闹。顿时,李恪赞许的看过一眼,李泰却是脸色一沉,冷道:“你这意思,是在责怪本王么?”
这小小的一介奴婢,竟也有这样的见识?看来,传言果然不可信!
青莲出了一口气,心情大好的福身道:“青莲不敢!”唇角微弯,却是心情好极。
李泰立时咬牙:“哼!本王看你敢得很!”怒而起身,一双利目直直的刺着青莲,心下真是窝着这口气,憋得难受。
什么时候起,竟是连个小小的婢女都敢与他冲撞了?却又碍于李恪的脸面,最多也只是怒叱两声。
苏蓦然嘴角一撇,附和着出声讥笑:“王爷消消气。与这样的女子生气,不值得!”
看似安慰实则是火上浇油。
青莲心下一恼,这一主一仆,还真是狂得没边了?
“四弟!青莲的话,便是本王的意思!”
李恪眉色微挑,淡淡的出声,以本王自称,亲疏立见分晓。李泰怒火一泄,顿时讶然:“三哥?”
李恪点点头:“青莲的意思,便是本王的意思!四弟若是还不满意,这杯酒,本王便代她赔礼!”
自动自发的抖手斟满了酒盏,刚要端起,青莲已是伸手抢过,淡淡的看着李泰:“王爷恕罪。这杯酒,青莲赔罪了!”
话落,仰脖灌进。李恪急忙起身,却是阻拦不及,便见她因为灌得太急,而呛得脸色通红,一时咳着不停。
顿时又气又心疼的道:“快!坐下,先喝杯茶水!”
一把将她按落座位上,将茶水端过,又一手轻拍着她的背。青莲只觉这肚里带喉咙一阵火烧火燎的疼,二话不说的低头便喝。李恪一脸自然的喂着。一边的李泰与苏蓦然已然是看傻了眼。
李泰只觉自己的脸皮在不住的抽动着。
他原意还真是想要刁难李恪的,可谁知道那女人居然会如此的刚烈?
看着,眼底便忍不住的露了一抹异样的光芒,再看李青莲,已然是顺眼多了。
李恪一边忙着帮青莲拍着背,喂着水,一边头也不抬的赶人:“四弟,青莲既然已经喝了酒赔了罪。四弟可否放过青莲了?”
淡淡的眉色,蕴着薄薄的低怒,李恪再不给李泰一点面子。
纵然他们兄弟私下里多有不和,但这当面翻脸,却还是第一次。
“王......王爷!”
闻言,青莲一惊,小手拉着李恪的衣袖,呛着嗓子的猛摇头。
李恪本身就处境堪忧,断不可过早树敌的。且不说这李泰还是与当今皇上李治是一母同胞,更是长孙无忌的亲外甥。这事要真闹大了传了出去,怕最后吃亏的还是李恪。
李恪定定看着她,青莲倔强的回视,半晌,李恪终是轻轻一哼,唇角弯起一抹无奈的弧度。
青莲精神一松,只觉得眼前一片眩晕,胃里有种恶心的味道忽的就涌了上来。
手捂上嘴唇,猛的将李恪一推。又见眼前两个男人,仍旧是杵着不走,心思一动,将桌上盘盏猛一扒拉。只听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摔在地上,青莲“呕”的一声,李泰立时色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