辩机不以为意,知道这女子一向聪慧透顶,她说今晚吴王会来,便一定会来。是以,也不落她的圈套。径自微微一笑,垂了眸又开始默念他的大慈大悲咒。
“喂!你到底赌不赌啊?”高阳顿时不满的眉色一蹙,气呼呼的推了他一把。辩机笑笑,索性将那再次中断的大慈大悲咒彻底放下。抬了眼看她,眼底有着无奈的宠溺。
“公主若有兴趣,贫僧陪着便是。”
清软柔和的声音,带着佛家特有的一种淡然与睿智,全心全意的哄着她高兴。
高阳心下一暖,点头道:“那好,辩机可是同意了哦”
“自然,出家人不打逛语。”辩机笑着回复她,却忽又想到什么,顿时脸色一白。
出家人不打逛语,但出家人就能私破八戒吗?而且,破的还是佛家八戒中,最为让人不齿的,色-淫之戒?
“呵!那就这么定了喔!”见他脸色不愉,高阳嘻嘻一笑,也不以为意的说道。
她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倒也不去逼他。有些事,却是需要他自己好好想清楚的。不过,既然是她高阳公主看上的人,那么,即便是漫天诸佛均都杀来公主府,她高阳公主也一样绝不会放人!
臻首扬起,傲然看向那灯火明亮的公主府大门,微微上扬的眉角有着一般女人所绝对没有的自信与霸气。
“三哥,看来十七是知道我们来了。”
公主府外,两人飞身落地,李愔看了眼那灯火通亮的公主府大门,出声说着。
十七,却是高阳公主在太宗面前的小名,也是太宗皇帝众多子女的第十七个孩子。
“是的。十七妹妹一向心思灵透,不输男子。她能料到我们前来,三哥毫不意外。”
李恪微微点头,说道。又上前几步,站定那宽大的屋檐之下,内力一动,随意蒸干身上的雨水。紫衣飘袂,略显暗沉,却仍旧无损他一身的清华如月。
李愔如法炮制,也用内力蒸干了衣服,却是一身的黑色紧身束衣,看起来更像是夜间行那偷鸡摸狗之事的宵小之徒。
立时就扁了嘴,不满的对着李恪道:“三哥,六弟要不要去换身衣服?”
这同样是王爷,这身段这气度,也未免相差太大了?
李恪一笑,随意看了看他,摇头轻道:“不用。本来今晚夜探公主府,就不是什么光明正大之举,你此番衣着,也没什么不妥。”
话落,负手走进公主府,面前府门大开,火把林立。在这暴雨倾盆的夜色之下,拢着一层淡淡的妖异。
李愔不甚苟同的撇了撇嘴,随后跟上。
因为青莲的失踪终于有了些眉目,是以心下也便放松了许多。
几步踏入公主府,便听耳边一声轻笑,高阳柔软清脆的嗓音,和着雨声,零落稀疏的传至:“三哥,六哥,你们终于来了。高阳久侯多时了。”
水袖轻挥,美人妖娆。顿时左右两侧齐齐一声刀剑入鞘的声音,高阳笑颜如花。辩机和尚早已起身退守在身后,此时左手佛珠,右手竖掌,甚是宝相庄严。
“呵!辩机,你先下去吧。记得与本宫的赌约喔!”高阳抿唇一笑,回首对着辩机低语一声,辩机顿时垂眸,默念一声“阿弥陀佛”恭身退了下去。隐约可见耳后发红,心思发颤。
高阳忍不住轻笑,对着仍旧站立门口的李恪李愔起身唤道:“三哥,六哥,这雨势这么大,还请进屋细说?”
挥手,有人送了两把油伞过去,李恪淡定的接过,李愔有样学样。
高阳公主这个妹子,虽然跟他们兄弟不是一个娘肚子里出来的。但行事做风,却颇有一股男儿的风范,便是那些众多的兄弟中,也难有几个能及得上的。
三人入了屋内,不分主次的落座,早有侍女奉了一壶上好的香茗过来,分别为三人斟出了一杯。刹那间,茶香扑鼻,沁人心脾。
李恪含笑,深深的吸一口气,赞了声“好茶”。
李愔已然压不住性子的急急问道:“十七,六弟说话也从来不会拐弯抹角,三哥府上的青莲婢女是不是在你的府上?”
而若不是李恪拉了他一下,保不准这会儿已经四下里开始到处找人了,那还能这么废话的问着?
高阳端茶的手顿时一顿,诧异的道:“六哥这话是从哪里说起?什么青莲?什么婢女?高阳可从来不知道呢!”
柳眉轻蹙,眸色狐疑,看起来果真是不知?
李愔顿时心里一堵,这气就蹭蹭的往上冒。这死丫头居然敢跟他玩心机?
李恪却是无奈一叹,悠然说道:“十七,自家兄妹,三哥也不跟你拐弯抹角。今夜暴风骤雨,十七却能提前料到三哥要前来拜会,若说青莲真的不在公主府上,三哥却是怎么也不信的。”
抬手按了按极度疲乏的眉心,感觉有好长好长的时间,没有好好休息了。
“呵!三哥果然是聪明的。十七自知是瞒不过三哥,索性也便打开天窗说亮话。三哥,你可敢听?”
轻轻一声脆响,手中的杯子落在桌上,高阳原本挑眉含笑的眸色,在这一瞬间忽然变得极其凌厉,又有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主之气。
李恪不觉一怔,心思急转间,已经隐约的猜到了什么。但这猜想毕竟是猜想,若要真是做起来,必是石破天惊,要天下大乱的。
不觉冷汗骤下,一向淡然如水的那颗心脏便止不住的“怦怦”跳个不停,脑子里也感觉像是有把重锤在狠狠的敲着一般,说不出的头晕目眩。
“怎么样?三哥难道真的不敢么?”
高阳又逼近了一步,这次,却是连着李愔一起看了进去。说实在的,那样犀利而又锋芒毕现的如剑眸光出现在高阳公主这样一个柔弱的女子身上,任是谁,都怕是以为自己的眼睛花了吧?
可李恪李愔却不是谁。他们虽然身份高贵,绝不是什么普通的寻常人等,却也在这一刻,被这隐约所有可能的猜测,吓得不轻。同时,也十分的肯定,他们的眼睛,无论谁的都没有花,那耳朵更是没有幻听。
刹那间冷汗涔涔的相视一眼,均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震惊与不可置信。
高阳见他们不语,顿时又一声冷笑,嘲道:“怎么?三哥是真的不在意那小婢女的命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