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李愔也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时间。下巴一抬,身后已有侍从将手中一个红色绒布的方盒递上,莫清一怔,李愔淡淡出声:“莫大夫,十锭金子,本王欠你的!”
侍从将盒子盖住,双手呈上。莫清嘴角抽了抽,硬着头皮的接过,道:“王爷可是记错了?当时说好的诊金,是八锭金子。”
“剩下两锭,是付那只玉镯的金钱!”转身,看也不看青莲一眼,直接向着身侧一人说道,“灵儿,喜欢吗?”
唇角含笑,眉眼温柔,与刚刚的冷漠淡然,又岂是天差地别那样的简单?
莫清这才发现,李愔此次竟是还带了女人过来。只觉自己的脑门“轰”的一下,捧在手里的十锭诊金,便有些微微的颤,心道这次是真的完了。
他与李愔相交这么多年,哪曾见过如此这样的他?任性妄为是他的不羁,肆意怒骂,是他的本性。而当一个人的本性与不羁在某一日统统推翻的时候……他,还是他么?
下意识向着青莲望去一眼,却见她的脑袋仍旧低低的垂着,眉眼朦胧看不分清,只觉今夜这五光十色的琉璃灯光怎么就那么难熬了?
微微错前一步,轻轻的碰了她一下,低低的道:“青莲,怎么办?”
言下之意,就算你小丫头闹脾气,这可是堂堂的六王殿下啊。我的嫡亲的亲姑奶奶,你怀里揣着的那只玉镯,咱不要了成不?
“莫大哥,王爷都说了,其余两锭金子,是付这玉镯的金钱,你还愣着干什么?”
青莲抬眼,一脸笑意事不关己的凉凉说着,莫清顿时脸皮猛抽,差点又一口鲜血喷出。
“青莲!乖,哥的好妹妹,这玉镯,你便先让给六王爷,哥回头再给你讨回来行不行?”
满心抓狂的低声求着,只觉手里捧着的这个金盒像个烫手山芋般的难缠。
扔不得,收不得,虽说他平日里与李愔的关系不错,但这可是在大街上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莫清纵然关系再好,胆子再大,他敢落了王爷的面子试试?
偏在这时,那位叫灵儿的女子却是满脸欢喜的向着李愔轻轻靠了过去,脸色飞霞,无限娇柔的软语依侬着:“灵儿谢王爷赏,那只玉镯子,灵儿很是喜欢呢。”
如波媚眼如风般轻舞飞扬,向着青莲挑衅的看过一眼,心里跟明镜儿似的明白。王爷特意的邀她出门赏灯,怕是与这个女子脱不了关系!
但既然是出来了,就不能白白的浪费这次机会。
青莲却只是恍若未见的眼观鼻,鼻观心的头也不抬。反正这玉镯她是一眼见了便喜欢,这会也已经进了她的腰包了,再要她让出去?开什么玩笑!
王爷又咋了?王爷也得讲理吧?王爷就能强买强卖了?你家女人还喜欢那天上的月亮呢,你有本事给她摘下来试试?
抽了鼻子的目露不屑,青莲打定主意,今天晚上,是跟这李愔杠上了。不让就是不让!
“呵!灵儿喜欢便好。”李愔轻声一笑,伸手牵了她,便向着青莲淡淡看来。
“青莲姑娘,既然灵儿喜欢这只玉镯,那青莲姑娘要如何才能割爱?”
言词淡然,不带一丝感情,完全以上位者自居的口气。
扑嗵扑嗵扑嗵!
莫清倒抽口冷气,眼睛涩涩的,心脏狂跳个不停。
他真想……真想将这里的这个破盒子扔了,然后拉着那个惹祸精一般的臭丫头赶紧遁了才好!
而直到现在,青莲这才仿佛终于察觉到了李愔的存在似的,适当的惊讶完美的挂在她可爱的脸上,屈膝便向着李愔乖乖一礼,嘴里喊了一声:“王爷吉祥!奴婢不知王爷驾到,多有得罪,请王爷海涵。”
忽啦啦!
脑袋上方有一群乌鸦赤果果的飞过,黑毛瞬间飘了满头满脸。
莫清这个憋屈,这个郁闷,这个抓狂!
这该死的臭丫头,这张嘴说瞎话的功夫还真是炉火纯青了!王爷吉祥?这又打哪里来冒出的说法?还一副很是震惊的样子,她她她……她是真想害死他不成?
还不知王爷驾到?还多有得罪?好吧!她已经不是多有得罪,而是狠狠得罪了!
索性也不捧着那金盒了,直接又扔回给那侍卫,弯腰抽气的苦着脸道:“王爷,您看这事……这诊金,小人不要了,换这只玉镯可否?”
低声下气,又是使眼色,又是打商量的求着。李愔却仿若未见,轻轻执起灵儿的纤纤素手,径自说道:“肤若凝脂,肌若白雪,灵儿戴上那只玉镯,一定十分好看。”
眼角余光扫向青莲的方向,微不可察的唇角微微抽搐着。她,当真是一点也不在乎他,一点也看不见他吗?心下一叹,再度眸色含笑的看向灵儿,却是心如黄莲般的苦。
“呵!真的吗?王爷这样一说,灵儿倒是觉得那只玉镯,灵儿是非要不可了呢。王爷,灵儿想要,可以吗?”
旁若无人,又娇憨可爱的软语央求着,李愔哈哈一笑,宠溺的点点头:“好!好!灵儿有命,但敢不从?来人!既然莫大夫宽宏大量将那诊金一笔勾销,本王又岂能拂了莫大夫的美意?”
眉梢轻轻一扬,向着那早已吓得惊呆,面色苍白的小摊老板看去:“本王这十锭金子,可够这只玉镯的价钱?”
“够,够了够了,小人谢王爷赏,谢王爷赏!”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老板吓得连连磕头,又面露喜色的谢着恩。心却想着,这笔买卖过后,一定要远走高飞,再不在长安城待了!
十锭金子啊,够他这样小门小户的穷苦人家,过上几辈子了!可心里却仍是有着好奇,那玉镯,明明就是一个粗制滥造的劣制品而已,为何听他们说得居然这般的天下无二?难道,真的是他走眼了不行?或者,是王爷看走了眼?
脑子里正在乱七八遭的胡思乱想着,却忽然又听李愔懒洋洋的说道:“老板,既然本王这买玉的金子也给了,这货呢?自古银货两讫的行规,老板难道想要赖帐,或者反悔不成?”
立时,莫清脑门上的冷汗刷刷的往外冒。
张口结舌的瞪着李愔,这小子,还玩真的了?
再看身前四周,围观的群众已是越来越多,大有一围便水泄不通之感。
而先前摆摊卖货的老板,已经手捧着那烫手的金锭,吓得两眼翻白,索性昏了过去。
小本买卖啊,哪曾想会引来如此场面浩大的争执纠纷?而其中一方,还是当今权贵,六王爷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