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肺腑之言
景武走了，可亭子中的谈话却是还没有结束。
香婷早已调整好面色，不叫景茜儿看出端倪。握过她的手道：“你说的这些只是流言罢了。茜儿，我知道你是为了我才对萧姑娘心有忌讳，可是你想想，从头到尾，她都没有得罪你什么。”
“她还说我的红衣裳难看……”景茜儿嘟着嘴道。
“你可是听到她亲口说？”
“并无……”声音小得如蚊子哼叫一般。
香婷知道，那是茜公主心虚的表现，笑了笑。道：“其实茜儿，你性子直爽，敢怒敢言。你又是大周身份尊贵的公主，根本不用事事学着那叶姑娘。”
“早些时候，我看那叶姑娘为人还谦卑有礼，行为举止也有大家风范。我想着你自小就难得有个知心的，这叶红衣人长的漂亮，又是宰相之女可以经常出入宫中，即便是我与太皇太后去了五台山，也有个与你真心相交的，可现在……”香婷摇了摇头，心中却是对茜儿与叶红衣交好十分担忧。
香婷面上又现思量之色，“你且想想，所有你被凌哥哥、阳哥哥、太皇太后责备的事最初之时是谁引你做的？”
茜公主不说话，愣愣的，心中有个声音道：“叶红衣！”
香婷见她不言语，接着道：“虽说我与她不熟悉，但是就这些日子看来，听你与我道的这些事情，我也在暗暗观察。每一次你任性闹事，都与她脱不了干系！她只在一旁假意劝说，却每次都将你快要平息的怒火又挑起来，将事情闹得更大！”
望着茜公主变了的脸色，香婷缓了缓，又说道：“其实在我看来，萧姑娘是极好的，至少她为人讲一个‘真’字。你处处为难她，叫她难做，可是不管处在怎样的境地她都是一副淡淡的模样。我看得出，她不是清高淡漠，而是自信！况且，不管她是如何做到的，总之她是做到了不是吗？”香婷的脸上出现一丝敬佩还有淡淡的落寞。
“不说便不觉得，这一说起来，我倒是觉得，这萧姑娘倒是个值得深交之人。”香婷郡主说完，看着身边的茜公主，见她脸都白了，可是仍有那么一丝不信。
香婷索性说道：“你身份尊贵不假，大家都宠你爱你，可是莫要到了大家都厌你弃你的那一日，你才看清。你只是别人用来达到目的的棋子。茜儿，今日香婷姐姐这一番话或许有些过了，但是确实实实在在的肺腑之言啊！”
景茜儿恍恍惚惚的抬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眼神转向一旁，眉头皱起，想起了之前的种种。
香婷此时心中微苦。虽然自己这一番话无愧于心，可到底她与他……
暗自叹息了一声，香婷看向了竹帘，夕阳从竹帘的缝隙射了进来，微风轻拂，竹帘微动，那落暮前的阳光便在整个亭中浮浮沉沉。香婷苦笑了一声，这浮沉的夕阳，亦如她的人生，浮浮沉沉、恍恍惚惚……
一时间，两人都各自思量不说话。亭中只余那浮浮沉沉的阳光和两人浅浅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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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暮时分，一辆样式普通的马车停在尚书府的门前，车帘掀起，露出一个清秀的脸庞，一双灵动的双眼。她朝门房的人摆了摆手，门房守着的仆人立刻打开了供马车进入的偏门。车内的人并没有下车，马车直接进了府中。
此时正是萧家一家人的晚饭时间，尤氏服侍萧远山换了一身藏青色的袍子，两人净了手，准备到饭厅用餐。恰好尤氏身边的丫鬟青莲掀了帘子面上带笑的道：“老爷、夫人，小姐回来了！还带了位客人，少爷已经带着安置在了客房。”
萧远山与尤氏互相看了看，都不知这客人是什么人。尤氏摆了摆手，让青莲下去了。转过头来，看萧远山皱起了眉头。
萧远山在一旁的座上坐了，皱着眉头道：“这玥儿，一去就是半月，今日还不容易回来了，怎的还带了什么客人！”
尤氏见萧远山有些不喜，心中也是叹息。连轩儿都去安置客人了，想来也是个男客。
尤氏也觉得有些不妥，可是到底女儿大了，自己对她有些亏欠，到底不好说什么附和萧远山的话来。当下在萧远山身旁坐了，给他沏了杯茶，柔声说道：“老爷，玥儿虽然回京不久，但是个懂事知礼的，她做事自由她的一番道理。况且，她自小离开我们十年之久，她虽是对我平和知礼，可是与我究竟是……”尤氏说着说着眼睛又红了，目中隐隐含泪。
本来尤氏只是想消了萧远山心头的不喜。可是说着说着就想起自己大半辈子嫁得良人，内宅之中，萧远山除了她便再无其他女人。儿子如今已经有所担当，是京中数一数二的好男儿，可以说是从前的闺中密友无人不欣羡的。可是唯一让她心头难安的就是这个女儿。
自己本答应送女儿出去三年之后，只因那是有狐媚之人魅惑萧远山而耽搁了。想到这，尤氏脸上愧疚之色更浓。她拿起手绢擦了擦眼角，对萧远山说：“老爷，妾愧啊！玥儿对我有尊重和礼貌，独独缺的便是母女间的亲厚！妾午夜梦回，每次都巴不得重来一次，但求玥儿与我不再生分。”说到这里，尤氏的泪水已经止不住了。
萧远山的心中对萧玥如何没有亏欠？想到这也不是妻子一人的错，眉头渐缓。又见着面前与自己度过半生的妻子流泪，心中只被浓浓的歉意和心疼充满，哪里还余半分不喜。只是抓过尤氏的手来，柔声安抚，心中对妻子的爱意更胜从前。
两人说了一会的话，尤氏早就不再哭泣。这时青莲在帘外小声说道：“夫人，少爷小姐和那位客人已经在饭厅了，少爷遣了奴婢来请老爷夫人移步饭厅用餐。”
萧远山轻轻拭去尤氏脸上的泪水，柔声道：“好了，快洗过脸去饭厅吧，别叫孩子们笑话。”
尤氏的脸微红，看着萧远山眼中的情意，心中又是一喜，红着脸点了点头。
萧远山唤了丫鬟进来侍候尤氏洗脸，自己在一旁静静喝茶等着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