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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宫，御书房

　　小安子将书房中伺候的宫人都赶了出去，自己轻手轻脚的出了御书房殿门，小心的关上了。

　　景阳皇帝皱着眉头坐在御案前，盯着手中的奏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旁的两张椅子上，分别坐着两人。年长的四十多岁，穿的是大周朝太傅的朝服。年轻的那人脸上带着温润的笑，叫人见了就觉得如沐春风，与年长那人有着五分相像。

　　过了许久，景阳皇帝放下了手中的奏折，清了清嗓子，道：“太傅，你所奏之事是否属实？”

　　那太傅赶忙从位上站起，向景阳皇帝行了一礼，道：“臣奏折中所述之事，确实属实，不敢有所欺瞒。”

　　“那太傅又是从何处得知凌王并未带上出巡队伍，而是私自行动了呢？”景阳眯了眯眼。

　　“回皇上，犬子欧阳宇两天曾到通州办事，途中遇见翰林院编修张子明，据他所说，凌王在途经钟灵山之时，便将他们留在了钟灵山上，而王爷自己却是带着侍卫下了山。说是两月之后自当返回。”说话的人正是当朝太傅欧阳剑。

　　欧阳宇这个时候也站了出来，他朝着皇上行了一礼，道：“启禀皇上，父亲所言句句属实，臣下在通州时，恰好遇见了张子明，从他口中得知此事，万不敢欺瞒皇上。”

　　“皇上，凌王爷私自撇下朝廷中选出的纪实之人，却带着随行侍卫不知去向，恐怕……”欧阳剑话说了一半。

　　景阳垂了垂眼眸，他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看向欧阳剑，道：“太傅，凌王可是我的胞弟。”

　　“皇上，凌王爷杀伐果断，手中又掌有易羽军。自王爷出巡那日之后，原本驻在京郊的易羽军却是忽而少了大半，不知是为何。”欧阳剑边说边注意着景阳的神色，见他并无阻止之意，便继续道，“晋州武王异动，我们却是没有足够的证据，只能放他归了晋州。可是凌王爷却是不同，凌王年幼时便在军中历练。如今朝中和外放的武官皆是对他惟命是从！加之朝中的……”

　　景阳听到这里，面上一片冷然，他闭着眼睛，道：“说下去！”

　　“是！”欧阳剑，斜睨了一眼跟自己站在一边的儿子，继续道：“加之朝中的太皇太后属意凌王，而且赵忠赵太傅之女也曾传出是凌王妃的不二人选。若是凌王有了反意，恐怕皇上没有多少胜算！”

　　景阳脸色十分难看，他从位上站起，在书案前踱步。

　　此时，欧阳宇出声了，他道：“皇上，臣也师从钟灵山，前两日山上的师弟飞鸽传书来京。书中道，此番与凌王爷一起下山的，除了王爷随行的侍卫，还有臣的师妹——萧玥！”

　　“萧玥？”景阳心思电转，方才欧阳剑所说的所有事情，都没有令他如此紧张。因为凌王出巡之时，确是他这个哥哥有失在先，他当初并未将凌王出巡之事过了明路，若是真的要因此降罪于他，恐怕景阳连他自己那关都过不了。

　　可若是此时牵扯到萧玥……

　　景阳背对着欧阳父子而立，不知道在想着什么，他挥了挥手道：“朕知道了，你们下去吧！”

　　“臣等告退。”欧阳剑带着欧阳宇出了御书房。

　　两人朝着宫门而去，见旁边并未有旁人，欧阳剑先是叹了一口气。

　　“爹，怎么？”

　　“宇儿，皇家的人都是薄情绝意的，皇上当初还是太子的时候，不止一次跟我说过想要让贤与凌王，可是现在——皇上继位不过三载，他便开始怀疑胞弟了。”

　　欧阳宇清俊的脸上浮出一丝温润的笑容，他道：“爹，皇上此人过于优柔寡断，喜欢守旧，若是在太平盛世，不失为一个好皇帝。可是如今羌国已灭，大周和梁国颇有不分上下之势。梁帝郑乾可不是个简单的人物，此人先前派了胡启生前来言和，只不过是前来试探罢了。他绝不甘心梁国屈于大周之下。”

　　欧阳剑听了儿子的分析，心中的阴云可是没能消散。

　　“皇上性子柔和，恐怕他不会听我们的一次上书，就肯压制自己的胞弟。若是凌王察觉了我们的意图，那欧阳家……”

　　“不会的爹，方才在御书房中，皇上几次都是让您继续说下去。”欧阳宇笑着道，“皇上他心中早有了想法，只是缺少一个契机而已。我们给出的理由，根本就不够撼动凌王。但只要皇上自己想，这一切就不是问题了。”

　　欧阳剑虽然为一国太傅，可只是安逸在朝中，思想变化根本不及儿子欧阳宇。

　　“你是说，皇上早就想对凌王发难，这次只不过是借我们父子的上奏做文章？”

　　欧阳宇点了点头。

　　两人出了宫门，上了自家的马车。欧阳剑又问道：“宇儿，你与武王可是有了什么默契？今日我们上奏之事，就算是走出了第一步，也算是不能回头了！”

　　“原先我还有些不确定，可是现在景阳是守不住大周江山的，偏偏那个有能力的却又无心于那个位子。爹，若是江山易主，我们站在新帝那一边，岂不是更能有所作为？总比现在，当个有名无实的太傅要好得多吧？”欧阳宇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来。

　　“为父知道。可是宇儿，你为何要扯上钟灵山呢？若是钟灵山上的那几个老妖怪知道了，他们恐怕会站出来。他们虽然归隐多年，可是保不准他们振臂一挥，会有许多人前来阻碍我们的计划！”

　　欧阳宇摇了摇头，没有答话。

　　他欧阳家早就暗中培养势力，本来是为了保全欧阳家族，谁知到了最后牵涉的越来越多。原先的想法也发生了改变。所以欧阳宇才会在钟灵山上，一花时间就是许多年。

　　人最难控制的就是欲望，野心一旦形成，就再难消除。人越成长得优秀，就更难安于现状。

　　他知道师妹萧玥身后有一股神秘且强大的力量，虽然不能窥得全貌，但隐约知道与皇家有些关联，且绝对不是站在自己这边的。欧阳宇看着皇宫的上空，他尝到了权势的滋味，就越发放不下。

　　他突然想起，那个身穿白衣站在钟灵山上老梅树下的女子。心中微微叹息：若是你站在我这一边，该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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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渐渐晚了，景阳皇帝在欧阳父子离开之后，依旧殿门紧闭，不许任何人进去。小安子在殿外心焦，可也不敢贸然闯入。

　　御书房内，景阳站在一副山水画前，久久不动。

　　他清楚的记得，当年自己十三岁，还是太子，有一日与凌弟同时上老师的画艺课，两人画的都是山水景致。当日晚上，他想去父皇的寝殿请教一个问题，可到了殿门外却听到老师的声音。

　　“皇上，您看这两幅画。太子画的这幅气势不足，过于寡柔。而凌皇子画的这幅，却是气势外露，山水之意更是凸显到极致。凌皇子不过八九岁，就已经有了皇上三分的气势了！”

　　“阳儿毕竟是朕的嫡长子，而凌儿……”

　　景阳记得当时的自己是没有了任何的勇气继续听下去，他急急的跑到了母后的寝宫，抱着母后足足的哭了一个时辰。母后不知道缘故，还拿了好些东西来哄他。

　　从那时候起，他就开始越发的发奋努力，并暗中跟凌弟较量，不愿输他分毫。当他终于以为自己赢了凌弟的时候，却在一次偶然中发现，凌弟一直都在藏拙！他发现凌弟的字迹有变化。人前的字是圆润的、没有气势的，只是称得上清秀罢了。可封在他院中的纸笺上的字迹，却是充斥着一股凌然的霸气！是自己难以企及的霸气！

　　景阳吐出一口胸中积压着的郁气，转过身来，目光放在了书案上的玉玺之上，他的手章慢慢的攥成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