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昭华 十七
作者:初七初八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乔子筠回头望去,剑雨带着个十七八岁的小厮立在院门口。那小厮一个箭步冲了上来,便去抓秦文俊。秦文俊一闪,自然而然躲在乔子筠身后。

  小厮不好冲撞,愣了一下,不认识乔子筠,回头看了一眼剑雨。剑雨忙上前行礼:“剑雨见过乔姨娘。”小厮这才知道眼前这个少妇打扮的女子便是新进门的姨娘,忙跟前行礼。

  “剑雨?”白姨娘听到声响,从房里出来,一头雾水,一转头问:“陈松?怎么回事?”

  这就是陈松?乔子筠一阵激动,也顾不上其它,只盯着陈松一人。

  剑雨恭敬回话。却原来韩管家这次带着陈松去颖县,便是奉了曹可为之命,去接秦文俊。

  秦文俊的父亲秦稳与曹可为亦师亦友。当初曹可为初次参军,便是分在秦稳手下,多得秦稳照顾。当日鹏城苦战,也是靠着秦稳一路拼命相护,方能三进三出敌营,擒得敌军主帅,成其不败神话,从而加官进爵,受封将军,又蒙主赐婚,风光无限。而秦稳却因此付出一条左腿的代价,不得不告别铁马金戈,退伍还乡。曹可为原是准备将秦稳留在蟠都,方便照顾。无奈早些时候两人已有某些分歧,战场上可以生死相护,日常生活却无法平和相处。心高气傲的秦稳直斥曹可为瞧他不起,才会提出将自己留在蟠都过仰人鼻息的日子。曹可为步步退让,秦稳咄咄紧逼,最终大怒而散。秦稳返回家乡。半个月后,曹可为心意回转,派人去秦稳老家找寻。谁知那秦稳料得曹可为会行此事,一回家乡,便携妻儿避走他乡,自此再无消息。曹可为未料他如此绝决,只得黯然放弃。数年来,每每念及,无不唏嘘。

  两年前,突然有人拿了秦稳信件上门。曹可为拆开看时,方知是秦稳临终拖孤,请他念在旧情照顾妻儿。曹可为马上派人前去秦稳信中所言地址——秦妻娘家兄长之家。谁知得到的消息却是,秦妻已与三个月前过世。而其子秦文俊打伤表兄之后,出逃,至今未归。曹可为深觉有愧秦稳所托,这两年来一直托人寻找秦文俊下落。只到半个月前才有确切消息,当即派韩管家将其带了回来。

  谁知这秦文俊却是个小滑头,为着不愿离了他那群狐朋狗友。一路上以各种方式呼悠着韩管家,今天装病明天哭娘,一刻也不带闲着,趁他不备便开溜,一路逃了十几次。这一场差事,韩管家只觉自己生生老了十年,看着镜中鬓脚的银丝,无数次怀疑莫不是将军对他不满,才将此事派给了他?好容易把他带回府上,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他又溜了。韩管家唯恐他惊扰了夫人,一头爆汗,招集下人,满院寻找。才有了开头陈松那一惊一咋的一出。

  白姨娘听明白后,立刻尖叫:“那你们还愣着干嘛?快把这小鬼带走!快把这小鬼带走!”

  秦文俊撒腿便跑,被乔子筠扣住手腕,挣了两下,叫道:“放手!你给我放手!”

  “我们还是不是朋友?”乔子筠问。

  “谁跟你是朋友?”秦文俊白了乔子筠一眼,一口唾沫吐了过来。

  乔子筠闪身避开,还是粘了一点唾沫星子在脸颊之上,一阵恶心,顿时火从心起,也懒得好言好语。黑着脸,将秦文俊使劲儿向剑雨一拽,便要叫剑雨接手。

  那秦文俊站立不稳,却也不顾,在地上一蹬,抬起一脚向乔子筠使劲儿踹去。乔子筠半侧着身,原没注意,待听到风声,已躲闪不及。刚要惊叫,只觉手里一松,身子被人抱起,凌空打了个转,方才落地。

  乔子筠被放下地来,仍是惊魂未定。身后的曹可为盯着已被剑雨与陈松联手制住的秦文俊,问道:“你叫秦文俊?”

  “叫你爷爷干嘛?”秦文俊被制,心有不甘,拼命挣扎,口里秽言不断。他自舅舅家逃出,一直混迹于市井之中,脏言秽语集其大成,又加有自己的创新。那真是如长江之水滔滔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而不可收拾。

  乔子筠听着他连绵不绝成奔腾之势的脏话,顿时觉得他刚刚对自己和白姨娘还真算客气。

  剑雨和陈松被秦文俊的放肆吓了一跳,急忙去捂他的嘴,却被他反咬了一口。陈松一声惨叫,手一松。秦文俊趁机逃脱。

  曹可为身形一动,晃神间已将秦文俊制住。秦文俊被抓住后颈提起,手脚无处借力,又打不到曹可为,气得侧过头去又要骂人。不知为何,一撞上曹可为的眼神,心里一凛,气势顿时一弱,那冲口欲出的恶毒语言又乖乖压回肚子,只余一句:“你想干嘛?”

  “是打你十鞭子还是饿你三天?”曹可为淡淡问。

  “老子……”秦文俊又开始挣扎。曹可为随手点住他哑穴。

  秦文俊突然发现自己不能发声,一张嘴开开合合,额上青筋直爆,眼睛瞪得眼珠子都突出来了。

  曹可为解开他的穴道,“……你妈……”秦文俊刚吐出两字,哑穴又被点中。白姨娘至此方觉解气,仍不住扑哧一笑。

  如此反复几次,秦文俊反抗心消,恐惧心起,望着曹可为目露哀求。

  曹可为解开他的哑穴,继续问:“是打你十鞭子还是饿你三天?”

  “……十鞭子……”秦文俊回答,心有不甘,力有不遂。一双眼睛闪过一丝狠辣。

  曹可为将他丢给剑雨,吩咐:“行刑。”

  秦文俊撒腿便跑,曹可为一把抓住他,淡淡道:“十五鞭。”

  “我……”

  “二十鞭。”

  秦文俊闭嘴,白着张脸,看着剑雨拿出马鞭,轻轻一挥,猎猎作响。

  一鞭下去,秦文俊一声惨叫,身子忍不住向一边侧开。

  两鞭,秦文俊开始痛得就地打滚。

  白姨娘只看得脸色发青,转过头去,那惨叫声还在耳边萦绕。此刻她早已没有出气的快感,只觉一颗心揪到一团。

  打到六七鞭的样子,鞭子上已经染了血。秦文俊的声音低了下去,一鞭子下去,才低低呜咽一声。

  十鞭时,秦文俊已经没有力气闪躲,更没有多余的力气惨叫,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全身血痕。

  乔子筠也看不下去了。虽知道曹可为自有分寸,可是毕竟是一个八九岁的孩子。这样的处罚也实在太重了些。

  “将军?”乔子筠试探着开口。

  曹可为皱眉,看她一眼,道:“言令如山。”

  乔子筠不认为自己有资格挑战他的权威,默默退下。

  二十鞭打完,秦文俊瘫在地上不能起身。剑雨收了鞭子,和陈松上去扶他。刚被扶起,秦文俊“哇”得一声,开始狂吐。刚刚吃进去的食物,又全吐了出来,一边吐一边全身颤抖。随即晕了过去。

  只到曹可为,剑雨他们全走了。白姨娘才铁青着脸道:“吓死个人。”一边拍胸口一边道:“不过三天不饭罢了,怎么会有人会选挨鞭子?”

  因为比起怕痛,他更怕挨饿。乔子筠默默想,一个八九岁的孩子,和怕痛比起来更怕挨饿,这得吃过多少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