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圆月高悬。清冷的月辉洒落在地上,将山林中的每一片叶子都涂上了一层明亮的光辉。张琳额角的汗滴,一滴滴的带着一轮清晰的光辉,顺着她秀美的脸颊流下来,在她圆润的下巴上慢慢汇聚成珠,然后无声的坠落下去。
汗滴越流越多,甚至有一些已经爬过了眼睫,在张琳的眼前汇聚成一层薄薄的水幕。不过,既便如此,张琳的双手依然坚定而且灵巧的忙碌着,灵巧的手指轻柔的从灌木叶片中抚过去,那种轻柔小心的姿态,似乎是在对待易碎的瓷器。
“叮”的一声轻响,张琳的手指突然停顿下来。而后,随着张琳脸上绽开的微笑,她的手指一扬,在她身边的十来颗灌木上,同时都冒起了一股淡淡青烟。
“成功了!”两声压低但是却掩盖不住喜悦的低呼。
张琳伸手胡乱抹了一把汗滴,然后对着身后摆了一个胜利手势。草叶刷响,她身后树林的阴影中迅速闪出一个少女,那张娇媚的脸庞上满是极度喜悦的表情。
“琳,搞定了?那些机关都被废除了?太好了,如果不是有你这个机巧仙子,只怕我连一半的路都走不出来。”张琳身后的少女身材高挑,虽然脸上还有些稚气,但是月色下的笑容中却如同百合盛开,让人看到心中就不由生出一种温暖的感觉。
“如果没有你这个剧毒魔女,我也不可能走到这里吧?”解开了机关,张琳心情也好了起来,开始用对方的绰号回敬调笑着。月色朦胧,‘剧毒魔女’身后有着一堆躺倒的身体隐藏在树木的阴影中,不仔细辨认甚至都看不清人体的轮廓。
“那当然了。我‘剧毒魔女’李宁宁配制的百花散,可是会让这是看守们踏实的睡个一周的。”少女露出甜甜的微笑,有些骄傲的开口。
不过,她的确有骄傲的本钱。在这个岛上,剧毒魔女的称号可是在她分分钟放倒五十个同期的训练者之后获得的。而那个时候,李宁宁不过只有十五岁。
“我们马上去沙滩,昨天我出任务回来之后,已经预先安排人在那里藏好了小船。我们,马上就自由了。”
李宁宁轻描淡写的开口,而张琳微微的蹙眉。即使她不说,张琳也清楚那些被她安排人的下场。如果没有死,大概现在也沉在昏迷之中吧?只怕自己和李宁宁逃走之后,他们受到的痛苦,会比死亡更加恐怖。
只是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去思考别人的命运了。张琳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就走。现在虽然已经离开灌木丛,但是却不意味着到达了安全的地方。说到机关设置,还是她比较擅长,自然应该走在前面。
李宁宁脚步轻快跟上来,然后似乎习惯性走在张琳一步后的距离。同样是充满青春气息的少女,张琳比李宁宁矮上半头,在加上楚楚可怜的神态和娃娃脸,看起来倒似乎比李宁宁要小上两岁。
不过,张琳和李宁宁都很清楚,两个人现在都是十七岁,而且,两个人的十八岁生日都是后天。
“琳,如果离开这里,你想做什么?”李宁宁突然停下脚步。
“做什么?”张琳愣了一下,也同样停下脚步。现在月色照在李宁宁娇媚的脸颊上,却映出坚定的神色。
张琳摇头,然后叹口气笑起来:“做什么啊……那么遥远的事情管他做什么,现在还是先逃出去要紧。逃出去之后,去哪里都一样吧,我们毕竟是被义父收养的孤儿,在外面没有任何的牵绊吧?”
李宁宁突然妩媚的笑起来,那笑容楚楚动人,看的张琳都是微微一怔。
“你总是偷偷上义父的电脑,没有想去的地方么?说起来,上次我和陈磊出任务,去了一趟帝都。那个时候正好是奥运会,帝都真的是很繁华很热闹。如果能离开这里,我要去帝都。”李宁宁对着张琳伸出手来:“我们两个要一直在一起,那么,琳会和我一起去吧?”
“嗯。”张琳重重的点头,然后也伸出手,和李宁宁的手握在一起。她看着李宁宁温暖的笑容,只自己的胸口也变得似乎被那种温暖装满的滚烫起来。
的确是一直在一起呢。
从十七年前被义父收养之后,两个人几乎一直在一起的。除了最近两年李宁宁单独出任务,而张琳在岛内进行机关设置外,剩下的时间,无论是学习,休息,玩耍,张琳和李宁宁从来都没有分开过。对于她们两个人来说,对方不但唯一能够和自己交心的朋友,而且是姐妹。即使没有血缘关系,也依然是最贴近的亲人。而正因为这个原因,她们两个才会选择在今天逃出这个小岛。
月色看起来还是清冷苍白,不过张琳却觉得李宁宁在月光下的笑容很美。想到马上就将来到的自由,她甚至觉得,连带着浓重海腥味的风都变得清新起来。
自由,原来离的如此之近。
五百米、四百米、三百米、二百米、一百米……
当李宁宁的手指触到小船的船舷,两个少女的脸上都是压抑不住的狂喜。而突然间,一声低沉的闷响突兀的响起,在寂静的夜中格外的清晰。而看在张琳眼中,李宁宁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然后左胸的位置,衣服迅速被鲜血染红……
“宁宁!”
张琳痛呼着,想要冲上一步扶住李宁宁。而又是两声急促的闷响,张琳直觉的侧身,但是左肩和腰部传来的剧痛却让她身形不稳,狼狈的跌倒在布满石砾沙滩上。而李宁宁的身体就在距离张琳不足一臂的地方重重的倒下,而鲜血在月色下迅速染红了沙滩。
“方彬彬,是你!”
张琳咬牙切齿的瞪着幽黑的丛林。那月色照耀不到的地方现在树影连绵,看起来像是随时要吞噬人命的魔鬼。
丛林中的阴影里,似乎有一个人影在闪动,而具体的样貌张琳并看不到。不过,这不妨碍她叫出杀手的名字。在这个岛上,能够在五百米外的黑暗中击杀宁宁,击伤自己,也只有方彬彬,那个和自己同时被义父收养的男孩了。
“为什么?你和李宁宁要逃走?”平静到有些诡异的声音幽幽响起,那个模糊的身影渐渐清晰起来,然后在距离张琳三百米的位置停下。俊秀青年的声音听起来毫无火气,就似乎他手中拿着的不是手枪,而是一杯葡萄酒。而面对血泊中的李宁宁和张琳,那平静而优雅的声音更像是在参加一场高贵的宴会。
“这应该是我要问你的吧。”张琳冷笑了一声,胸口一闷,一大口血从嗓喉涌出来,然后又被她不动声色的压了回去。虽然肩头和腰部的鲜血依然不止,张琳依然昂着头,嘴角挂着一抹冷笑。
“后天就是我们十八岁生日了。既然我们在十八岁的时候只有一个人能成为义父的继承者,那只要我和宁宁一走,剩下的不就是都是你的了吗?”张琳继续冷笑着开口,不过口中的腥味却越来越重,眼中方彬彬的身影也变得模糊起来。
“只有一个人能留下来,不是吗?也就是说,我们只有一个人能活下来……”方彬彬抬起来,看着张琳柔声说:“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能够说话已经很勉强了吧。所以不要挣扎了,让我杀死你吧。我们毕竟是兄妹,我也舍不得看你受苦。”
“兄妹……吗?我们都是孤儿,生日也都在一天。谁知道谁更大一点……不过,我倒是知道一个你不知道的事情。”
张琳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头半垂下,看起来流血过多已经让她的身体支撑不住,现在张琳的样子已经明显没有抵抗力。在被义父收养的三个人中,张琳擅长机关设计和破解,李宁宁擅长用毒和制药,而只有方彬彬擅长的是器械和武术,而单论心性和手段,无论是打架还是杀人,方彬彬都是三个人中的佼佼者。
现在张琳声音低弱,而肩膀和腰部的血迹在月色下越发的绽开,身子也摇摇欲坠,那副虚弱的样子让方彬彬放下一点心来。
“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方彬彬慢慢的走上两步,已经跨上这片沙滩。不过,和张琳之间依然保持二百米左右的距离。
“你不知道……你会死。”冷淡的声音一字一顿的从张琳的口中吐出,然后上张琳貌似疯癫的狂笑。方彬彬一怔,突然全身一寒,身体本能的向着沙滩上仆倒,同时抬手对着张琳又是一枪。
张琳的大笑声戛然而止,而同时方彬彬的肩头却是微微一痛。
一声巨响,方彬彬抬头的时候正好看到的是张琳跌入海中。等他冲到岸边,哪里还有张琳的影子?只有黑的似乎沉淀下来的大海中那慢慢浮起的一抹暗红。而同时,肩膀上也渐渐出现麻痒的感觉。方彬彬拉开领口,看到的就是自己的肩头上插着一根短短的钢针,而钢针周围的皮肤现在一片乌青,手臂也似乎渐渐的麻痹了。
“有毒么?这该死的女人。不过,李宁宁配制的毒药我怎么可能没有解药?不过是困兽之斗罢了。”方彬彬对着大海冷淡的开口,而在他的身后,伏在沙滩上的李宁宁手指突然微不可查的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