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静的暖春午后,坐在院子柿子树下的高阳,手上捧着一块粗糙的布料,正在练习着杨二婶新教她的针法,本想着她手也算巧,学些简单的总不会太难。
没想到就是学新的针法,凭她宅女多年培养出来的耐心,自那天过去五天,也只学会四种最是基本的针法,想来如若不是高阳曾动过针线,学会这古代简单的‘缝’都是件难事,不过就是她的这个速度,也是被杨家二婶夸赞过。
杨家二婶见她学的认真,头晌来对高阳说让她再复习下前几日学的针法,明日就来教她绣制简单的花草,之后的针法就掺杂其内慢慢学习就好,不然真的要把所有针法都学会,再慢慢过渡,那高阳需要的时间就长了,这可不和她们之前想的一样,毕竟村子里的妇人,多是会缝缝补补就可,对于绣活还真是没几家子太过在乎,毕竟不是千金小姐有那么多时间练习,多是看人勤快能干,女红让人看得过去就行。
听到可以学习真正的刺绣裁剪,高阳心里有了丝丝安慰,毕竟在现代时她那双巧手也曾是众人羡慕赞叹的,可就是这样她学习这古代女子,四五岁就已学会的针法也是困难,每每都让村子里绣功最好的杨家二婶念叨可惜。
不再去多想,抬头看了看碧蓝的天空歇歇眼,又再次埋首练习着那绕来绕去的针法,不过这次没等高阳缝上几针,就被一道人影挡去了身前的亮光,吓的她猛地抬起头来,见到来人那张慈爱的笑脸,让她松口气,忙把手上的布料藏于身后,略显尴尬的起身对着来人说道:“爹爹,您来了怎么也不说句话,把女儿吓的心直往外跳”。
“爹爹这不也是难得见你终于做些女儿家该做的事,从小给你找来的针线上人教你女红刺绣,不是被你拿来戏耍玩乐,就是直接被你拿着鞭子追出锦绣宫,早知让你出宫就能静下心来学这女儿家的东西,爹爹还真该想法子早些就把你送出来”,不知是不是因着宫外宁静悠闲的环境,出宫这些日子高阳还真是没了往日的娇纵浮躁之气,不是没有怀疑她怎么会改变这么大,但找人前来询问得知的也是些老黄历,只能想着应是在宫外不需时刻防备,心情放松下少了些浮躁,多了些沉静气质,才会似是变了个人一般。
抬头见自家爹爹脸上的欣慰笑容,想来以前的十七公主确实因为女红的事情,没少让父皇少操心,没有露馅让高阳心情放松不少,上前撒娇不依的闹了一通,还是李世民想起这次他不是一个人前来,出声哄过高阳,拉着她看向旁边站着一脸吃惊的孩童,坏心的看高阳见到身旁有人,小脸羞的通红,才笑着对她说道:“治儿一直住在爹爹身边,正巧在教他读书的时候,想起有些日子没来看你,你们在宫内时也还能说上些话,这次就把他一起带了出来”。
侄儿?治儿!高阳微微低头看着并不矮她多少的少年,面如冠玉、眉如翠羽、肌如白雪好一个容貌精致的少年郎,那因吃惊微张的粉唇,给他本就精致的面容增添了几分可爱,是个很容易让人对他心生好感的人。
李治在一旁看着父皇和十七皇姐那似是普通人家父女间的嬉笑,心里微微觉得酸楚,想起那在宫里从未踏出过宫门半步,每日勤于临摹父皇笔迹的妹妹,心思单纯的他,第一次知道讨厌是怎样的感觉,脸色微微有些不好,却还是硬撑着上前一步对着高阳施礼称呼道:“十七皇姐”。
见他最为宠爱的幼儿略有些不好的脸色,李世民不知想起何事,笑的越发开怀,却还假装似是没看到般转身拉起高阳的手,向着主屋边走边说道:“阳儿,今日很是想喝你亲手所泡的花茶,想着你这里应是没有,爹爹这次来可是有备着的,治儿把你手里拿的袋子给你皇姐”。
高阳起身接过李治手里的布袋,还没打开就闻到里面杂乱的花香,好笑抬头看了一眼自家爹爹,低头拉扯开袋子见里面果真似她估计到的一般,春日在御花园内所开的花虽是不多,但还是有些的,袋子里正巧都装着。
“爹爹,今日这花茶孩儿是真的无法为你冲泡,万物都有相生相克一说,花当然也是不例外,您把花一股脑的都装进了袋子里,如若真有相克的花在其中,哪怕只有一种,女儿也是万死难以赎其罪”,谁又知道这花经了几人的手,高阳就算再是不经事的人,这不敢随便动这入口的东西,之前在锦绣宫中,有崔姑姑帮忙照看着还好,现在独身一人居于宫外,还是小心为妙。
见高阳一脸苦笑的看着他,李世民好笑的点了点高阳的额头,总算是经事的人,多少长了些脑子,微微侧目看了一眼低头不知在想些什么的幼儿,不再去强求花茶,端起这几日高阳刚学了一种最为简单的茶汤,轻抿了一口开口对着高阳说道:“既然如此那只能待到你回宫再说,不过爹爹这还有件事要你帮上一帮。
你这个幼弟自小身子不好,因着先皇后和朕不放心,一直留在身边照料,这些日子见你确实改了性子,且你的字书也是爹爹亲手所教,不知你能否帮朕照料你这幼弟些时日”。
听完李世民的话,高阳和李治都慌忙的抬起头来,异口同声的问道:“为何”?
明明两张没有几处相似的面孔,脸上出现相同的表情,连说出的话都一样,还真是多了几分姐弟的感觉,每次来到高阳这小院子,李世民就觉得很是放松,看来以后无事还真是该多‘回家’几次。
“这些日子边关事忙,吐蕃又起战乱,父皇没有多余的时间去照料你,你皇姐的文采字书在外并不显,教你却也是绰绰有余”,解释他是给了出来,是否是真就天知地知他们两人心知。
对父皇的崇拜,让李治就是心又怀疑,却还是安静下来,只是另一旁坐着的高阳,却真是乱了心神,对于历史上的十七公主高阳,她真是所知不多,就是留在宫里的那些日子,也只是粗略的得知她入历史记载般的娇纵蛮横,就是一手洒脱张扬的字,也是出宫后想来是心情略有不同,才不知为何所得。
难道高阳真的是有不被外人所知的文采,可她这个冒牌货,就算脑子里有数万本的书册,对唐朝的书册也是了解不多,先不说能不能把字都认全,就算是认得全字,里面的意思也绝对不会是她理解的那样。
高阳略带心虚的抬头看了父皇一眼,却见他很是放心的对她点了点头,就又转过去和李治聊着高阳小时候学文的事情,看来是真的要翻翻脑子里面的存书,虽说是背了不少,可真细细品读的却是不多,如果真的找出她背过的几本,唐朝就有的名家书籍点评,事情就好解决了。
对着两人交代一番,李世民转身走了出去,高阳想着也有些日子没有出过屋子,伸手拉着李治把人一直送出村口,见不远处有熟人等在那里,才放心的和他挥手道别。
见人已经走远,高阳刚要转身回去,想起出来的时候还把一人也拉出了门,回头见他盯着已经走远的人影看,不舍得离开,在心里叹了口气,虽说不知道父皇把他这么突允的留下来是为何,但想来也是跟他这性子有关。
“皇弟,父皇既然把你留下来,肯定是有他的思量,想来只要他忙完,或是你让他觉得满意,自然就能马上回去宫中”,高阳安慰李治的话,也正巧理顺了她一直纠结的思路,越说越觉得就是那样,想来也不是专门让他留下让她来教授学问,毕竟没有留下一纸一笔,就是李治在宫中常读的书也是没有半本。
李治听完高阳的话,也是觉得确实如此,心里舒服不少,那种被抛弃的感觉也淡了些,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村外无人的小道,转身随着高阳去到那让他无法忘怀的地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