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君想等顾妈妈回来让她去打探打探,谁知左等右等不见人回来。
老太君有些奇怪,打发蕙香出去看看。不一会儿,便见蕙香与顾妈妈前后脚回来了。
顾妈妈沉着脸,蕙香也低头不语。
老太君问道:“说说,又遇到什么稀奇事了?”
顾妈妈强笑道:“也没什么。有两个不长眼的奴才放刁,已经被我训了一通。”
一直不插话的蕙香却不同意,出言道:“说起来也不能怪老王两口子,他们夫妻在侯府里大半辈子了。老侯爷在的时候,老王就是伺候车马的。如今人出了府不说,月钱也领不着,要不是日子实在过不去,也不会……”
老太君闻言一愣,满是疑惑的看向顾妈妈,问道:“是哪个老王?不是王大义吧?”
顾妈妈瞪了蕙香一眼,尴尬的回答老太君道:“正是他。”
老太君重重的一拍案头,怒道:“王大义可是府里最忠厚的奴才了。当年老侯爷打西凉的时候中了埋伏,若不是王大义将老侯爷背出了死人堆,也没有后来老侯爷的建功立业。我吩咐过要善待他们一家的。如今是哪个大胆的,竟然赶了他们一家出去?”
顾妈妈为难的道:“是王大义的婆娘,得了怪病,一直不见好。依着规矩,侯夫人自然是要打发他们出去住的。他们两口子出去后又要赁房子,又要抓药看病的,一点子积蓄也就闹腾尽了。今儿王大义进府里来想支些银子。怎料如今侯夫人忙一摊,大夫人忙一摊,也无人管他。又有嘴碎的奴才说,如今王大义不在府里住着,更没有当差。连月钱都不会发,还支什么支?这下才把老王头给惹火了……”
老太君听了气得不清,她立即对蕙香道:“你去包五十两银子,直接送到王大义手里去。跟他说,这是我给的,让他赶紧给他婆娘看病。有什么事,自有我来做主。”
蕙香忙点头应是,匆匆进屋准备去了。
顾妈妈小心的道:“老太君慈悲。想必王大义得了这五十两,必定是感恩涕零,不会再闹的了。老太君消消火,可别再气病了。”
老太君叹息道:“世家大族,从外头来打,一时半会是不会倒的,怕就怕从根子上烂了。如今我们南阳侯府发迹不到三代,便有这种忘恩负义的事情发生了,你叫我怎么不生气?老侯爷泉下有知,若晓得我们这般对待他的忠臣义仆,只怕会气得从地府来找我们算账!”
顾妈妈劝道:“也是凑巧。刚好摊上府里事情多,一时不察罢了。府里谁也不会故意这般的。”
蕙香正好从里屋包了银子出来,听到这一段,插口道:“顾妈妈是不知道,如今府里确实有些不像样子呢。上个月的月例就晚了十来天,这个月的到今儿还没影呢。好些个姐妹都来找我问,我也说不出什么,都借了三四百钱出去了。”
老太君神色一肃,问蕙香道:“怎么早不跟我说?”
蕙香低头道:“老太君您一直病着,奴才也不敢拿这些小事来烦您……”
老太君又看向顾妈妈,顾妈妈忙道:“老奴也不知道,老奴的月钱是一分没少。”
蕙香小声道:“府里有些脸面的下人,还是按时发了的……”
老太君越发生气,见微知著,若是连奴仆们的月钱都要克扣,那么侯府的财政可见是到了多么捉襟见肘的地步!
老太君沉思片刻,不得要领。她先打发了蕙香去给王大义家送银子,这才低声问顾妈妈道:“侯府现在连月钱都不够发了?”
顾妈妈不敢妄下评论,保守的道:“应该不至于吧。”
顾妈妈又小心的道:“蕙香这丫头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平日里最仔细妥帖的,今儿却不管不顾,让老太君您生气了。”
老太君一愣,她适才还觉得二媳妇不至于缺钱,这一下子就冒出这么多破绽,还真够巧的。可是她还是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老二媳妇真的就这么狠?
顾妈妈道:“总之不论怎样,老太君您已经决定让大夫人来管家了,侯夫人这账本左右过不了多久就会交出来,到时候侯府账面到底是个什么样子,一看便知。您说是不是?”
老太君点点头,她吩咐顾妈妈道:“你去看看老二和雪瑶来了没有?我还等着他们商量灵枫和宁翼的事情呢。”
顾妈妈点头,给老太君续了茶,便出去接人去了。
丁灵枫在入夜前便离开了汀沅小筑,她在汀沅小筑照顾了一天,也着实有些疲累。因得了老太君和女神医点名,她这个“林姑娘”一夕间身份有些不同,府里的奴仆也不敢再轻视她这位客人。倩容还特意打发人送了她回兰庭苑。
兰庭苑里,蝶儿等得早有些不耐烦了,见到丁灵枫回来,忙去热了饭菜,伺候“林姑娘”用饭。
丁灵枫闻了一天药味,没什么胃口,只草草吃了几口。
蝶儿忙道:“林姑娘辛苦一天,还是多吃些吧。饭菜是大夫人特意吩咐厨房给林姑娘做的。”
丁灵枫这才注意到桌上的饭菜与之前几顿相比,不止多了几道,而且精细丰盛多了。她微笑道:“我一个人吃不完怪可惜的。这几道没动筷子的,就赏了你吧。”
蝶儿笑了笑,道:“奴婢吃过了。早知道林姑娘饭量这样小,就留林公子一起吃了。他等了一下午,刚走不久。”
丁灵枫听说虎子来找她,忙问:“弟弟可说有什么事?”
蝶儿摇头道:“林公子倒没说什么。只是担心林姑娘寻上门去,恐怕被人说道。奴婢解释再三,说林姑娘您不仅没有被侯夫人教训,还投了女神医与老太君的缘,留下照顾表小姐。林公子才将信将疑走了。”
丁灵枫点点头,让蝶儿将饭菜收拾了,这才靠在椅子上发呆出神。眼下的情况她该怎么办,一点头绪也没有。今儿冒险找上门去,想见的见到了,不想见的也见到了。人人都在为痴傻的“表小姐”忙活,却不知道她们所见的“表小姐”只是徒留躯壳而已。真正的表小姐正以另一个身份静静旁观。二舅母的嘴脸丁灵枫是看了清楚,只是她用什么办法才能揭穿这位伪善的侯夫人呢?她手里没有任何直接证据,更加头疼的是,如今她的身份是一位来历不明的客人,又有谁会相信她的话呢?
窗外初生的月亮爬上了树梢,透过云雾给大地洒下斑驳的晶莹冷光。在人间有些照不到的角落里,藏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有人拼命遮掩,有人努力揭露,为了各自的目的,耍心机斗手段。最后究竟谁技高一筹,实在难说。就如同今夜的月色,朦胧隐约,也不知是光明驱逐得了黑暗,还是黑暗能笼罩尽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