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安然借着打点白家生意之便,游走于上京的大街小巷。她在暗中寻找合适于开设书斋的铺面。当然,她事先也考虑过将自己的书放到上京有名望的书肆中去寄卖。但是,以江承泽的身份,是不可能说服这些书肆的老板冒这样的风险的。毕竟在这个时代,像任安然这样的小说还是新兴事物。这事如果让白嚣出面的话,一定是件穷易的事。可是她说不出为什么,就是不想这事让白嚣沾上边。可能在潜意识里,她还是觉得撷趣斋和她的小说中都有太多祁英的痕迹,她和他之间,不需要有更多的人来参与。
《戏说江湖》第一版的样本被江承泽在印制出来当天设法送进了白府。当时,许久没有来找过任安然的宋梅影和李兰香相携来到了她房中。
“姐姐,这是什么?”宋梅影一眼瞄见任安然手中的册子便觉得好奇。那册子上有字,却不像是抄录上去的。看那乌黑油亮的墨迹,倒像是银票上见到的那种字样!宋梅影自小在白府中为婢,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了。比这种粗制的毛胚书精致得多的手抄书册她也见不过少。唯独这种她倒是没有见过的。
宋梅影和李兰香这次来其实目的很简单——她们已经知道白嚣身体没有大碍了,白老太太已在暗中张罗择日给大爷和大奶奶来个正式的圆房仪式了!可是,他并没有去她二人任何一个的院中。倒是这位正室奶奶,据说曾有留宿于大爷房中的时候!这一来,这二人心里有了计较。她们虽是妾室,却也是白老太太亲自许给大爷的!她们在年后白嚣养病期间也曾天天去探视,无奈大爷对人虽是和蔼,却总让人觉得他的笑容上蒙着层外人无法触及的东西。他竟一次也没有到过她们房中!
韶华易逝,她二人两下一合计决定来求助任安然。既然大爷会留下大奶奶在房中,更能证明他是一个正常的男人了!所以,她们一来便打着承奉任安然的心思。这厢宋梅影话音刚落,李兰香便掩唇巧笑:“梅影你别没见识了!谁不知道我们白家大奶奶出自书香门第?尚在闺中时便贤名远播了,这才被我们老太太相中了给大爷提亲的!能到她手中的自不是俗物,哪是你我这样的奴婢见过的?”
任安然就算神经再大条也明白这二人是在刻意讨好她了!而她们的目的也是显而易见——白嚣!搁平常,她也乐得和这两人闲聊一下。毕竟在白府中,她们是和她年龄最接近的,又稍微说得上话的人。而今天,她太想一个人来看看她的宝贝样书了!她虽然只是匆匆瞥了一眼,已明显看出样书的字迹太过粗重,应该是没有做好纸张与墨的调合,是不是该叫江承泽试着将油墨里面的松香比例再放重一些呢?
所以,对于宋李二人的刻意讨好,她看在眼里,一心也只想支使她们快走。于是,她很体贴地拍着宋梅影的肩头,诚恳地道:“二位妹妹的心思当姐姐的都明白。不就是让大爷多到你们房里走动么?这个包在我身了!”
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宋梅影脸上飞上一抹红晕,一个劲地道谢。而李兰香甚至是撩了裙摆跪下去了!如果能让白嚣到她们房中走动,那么,她们就有机会获得白嚣的垂怜!将来有了一儿半女,晚年也可傍身!跟了这样的主母,她们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任安然忙将李兰香扶起,嘴上说着客套话,心里只盼她们快走。这二女能被白老太太选到白嚣房中为妾,也是有一定眼色的。当下,她们也明白任安然是有事了,又是一番千恩万谢后便起身告辞。
刚走出几步,李兰香又折返回来,红着脸怯怯地问:“姐姐,以前……老太太收我们进大爷房里时,便对我们说过大爷他……房事不能,要我们安份些。现在,现在……姐姐说大爷倒底……”
任安然一心只想让二女快快离开,点头如鸡啄米:“能了,能了!现在大爷是无所不能!”
“真的么?”连一向持重的宋梅影也亮着眼望了过来。
任安然才自觉失言。现在如果她承认白嚣“无所不能”的话,那么就是承认她已经和白嚣那个啥了。如果她再否认,二女一定会觉得她在敷衍她们。女人之间在这事上是极敏感的,她可不想在白府里树敌!
“姐姐?”李兰香更是一脸期待。
谁说古人矜持来着?看看,这就是这个时代的****了!********关心的就是她们夫君的床上能力!任安然豁出去了,大声道:“当然是真的了!以大爷之能,今晚就可以同时召你们两人侍候!”
白嚣平时那温文尔雅的形象瞬间变得荒淫起来。她只能在心底对他说声对不起了。
“大奶奶在这里说我什么呢?”白嚣那温润醇厚的声音从外间传来,紧接着,侍立在门外的小丫头娇杏打起帘子。他竟然就这么进来了!
一个属于女人的私下的、专门进行某男子某方面能力行与不行的学术研讨会被第三方介入了!而且这个闯入者就是这个男子本人!最最让人受不了的是,任安然之前就感觉到了屋外除了侍立的小丫头外,还有另一个人的气息!最近,她勤于生意上的事和印书的事,练功也没有落下。现在不仅目力精进,连听力也出奇地敏锐了。只可惜她刚才********都用在了打发宋李二人之上,并没有在意屋外多出的人来!也就是说,白嚣将三个女人的话听了个全套!
“地缝在哪里啊……”任安然喃喃地道。
“大奶奶能说大声一点儿么?”白嚣作聆听状。
任安然心知他是听到了,只怕心里笑得要死!偏又只能忍着!
而宋梅影和李兰香好不容易见到了白嚣一面,有说不出的激动!以前他养病时,她们每每去请安,都只是隔着帘子问上一声。白嚣从来没有正眼瞧过她们。今天,白嚣居然面带笑容,他虽然只是在和任安然说话,可眼风还是扫过她们了的!
二女屈身给白嚣请安,同时目光灼灼地望着他。两双桃花眼儿热切得能把白嚣给融掉了!
白嚣脸上笑意不减,说起话来却是冷冷清清地。他心安理得地受了两人的问安,然后轻巧地将两人打发走了!
宋梅影临走前,大胆地冲白嚣笑道:“大爷,往年你爱夜里赏月。每每赏月便爱作画。你总夸梅影的墨磨得最好!大爷你最爱的秋香墨我还存着好些呢!今儿是三月初八,正好是你最喜欢的不肥不瘦的新月!今晚大爷何不来奴婢房中,让奴婢侍候你挥毫作画呢?”
白嚣仍是淡淡地笑着,并不开口。直笑得宋梅影心里发毛了。他才略挥了挥手。宋李二人失望地退下了。
“说吧,多少银子!”白嚣闲闲地坐在了最近的椅子上。
“什么?”任安然愣了一下。
“你收了她们多少银子才肯这么卖力地帮她们的?”
“我在你心中就是这么贪钱的么?我帮朋友的忙不行么?”任安然不满地道,“何况这事成与不成,还不是得你说了算?”
白嚣突然觉得很无力。明明她背着他做坏事被他逮了个正着,她还能将错就错,而且错得那么理直气壮!他忍不住提醒她:“你没有收银子就将我给卖了么?”
“为什么不行?你现在可是我的夫君呢!我对你有绝对的支配权!”任安然大抵看出白嚣今天心情不错,起了开玩笑的心思,反正今天丢脸已经丢到家了!又何必在乎再丢脸一次呢?
白嚣第一次听到这么荒唐的言论,也是第一次见识到一个人的脸皮可以厚到这种程度。不过,他听她说他是她的夫君这话,他还真有些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