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窕殊女 第035章 替代品
作者:谩歌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套精美得让任安然不敢轻易动手触碰的衣裙被白嚣着人送到了任安然房中。李兰香随际也赶了过来。她是白嚣专门叫过来为任安然梳妆打扮的。

  “锁绣绢纹!”李兰香一进门连基本的礼数都忘了,痴迷地望着平铺在床上的裙子挪不开眼了。

  “想摸就摸吧!”任安然见不得她那种跃跃欲试,偏又缩着手不敢向前的可怜样。

  “真的么?我真的可以摸一下么?”李兰香激动不已。看来,无论是哪个时代,美丽的衣服对女人的诱惑力都是相当大的。幸而任安然心中根深蒂固的审美观注定让她对这个时代繁冗的衣裙爱不起来。在她看来,这件裙子就是一件工艺品,根本不适合穿着!

  “当然可以!如果你喜欢,你还可以试试!”

  李兰香颤抖着探过手去,却像是怕摸碎了它一般,一碰就离开了。最后,在任安然的鼓励下,她终于大胆地伸手抚了上去。

  “锁绣绢纹呢!你看,这锁绣,花儿完全是在织绵的线之间游走,在里面是根本看不到一个针角的!”李兰香说着将衣服掀开一角,果然,衣服里面没有内衬,但根本看不出正面是绣过花的!这居然是手工做的!任安然再一次惊叹人类的智慧了!不知道这是怎么做到的!

  “大奶奶你看!这套裙子看着是天青色的,可是,它一到太阳下面就会生出暗暗的紫红色来!而且太阳趣烈,它红得越沉,如果是在六月穿着,它会红得像姑娘醉红的脸!所以,它还有个名字叫‘醉烟霞’!”李兰香显然是个中高手,一见了这样的宝贝,忙不迭地向任安然介绍。

  任安然哪里知道这么多,只是傻傻地听着,甚至在心里为这身华服估价了!

  李兰香好久才回过神来,羞赧地道:“瞧我!一得趣就忘形儿了!怎么在姐姐面前显摆起来了呢?虽然锁绣绢纹在整个上京现存的最多也不过两三匹,但姐姐连书都会写,哪里会不知道锁绣绢纹呢?”

  在上京土生土长的人都应该知道这些上京上流社会的奢侈品吧?任安然只得不懂装懂了,“对了,大爷怎么把这么珍贵的布料为我做了裙子呢?”

  李兰香一下子变得戒备起来,涨红着脸不说话。任安然明白了,她是有什么不方便说的了。可是,白嚣居然这么舍得花成本,那去朱府的事应该不止他说的那么简单了!

  既然她不想说,任安然也不强求,径直坐到铜镜前等她为自己梳头了。李兰香应该是个很会穿衣打扮的人,白嚣才会派她过来。铜镜里映出她纤长的手指在她头上缠弄编卷,不多时,一个高高耸立起的发髻便梳成了。任安然摇了摇头,颤颤巍巍的,配上她这张娇美如花的脸,颇有几分贵妇的风范。

  “姐姐,不是我不告诉你。实在是怕你听了难过!”李兰香拿了一支翠羽金丝凤钗在任安然头上比划了两下又放下了。

  “怕我难过?”任安然警觉起来,难道这件华贵的裙子要让她自己买单么?

  李兰香犹豫再三,终于说出了实情。原来,锁绣绢纹是与天照国接壤的车曜国商人第一次来上京时带来的珍宝,一共只得二十匹。当它们一面市,便被上京官员富户给高价买了下来。而从那之后的第二年起,车曜国便与天照国征战至今。两国的商路也是给堵下了。锁绣绢纹便成了有价无市的珍宝。流落在天照国的二十匹锁绣绢纹大多数都被送进了宫中,或是朝中权贵的府中。白嚣当初也不知用什么办法竟然收到了一匹!但是,这一匹锁绣绢纹是他收下来准备送给秋三小姐秋歆的!

  “不过,现在大爷的心思应该都在姐姐身上了!听说秋家已经完了!男丁入狱,女子卖入娼门……”李兰香觉得任安然一定会难受,便安抚着她。

  难怪李兰香会欲言又止了。说实话,任安然听了这话心里真的极不舒服。被人当成替代品的滋味一点也不好受。她不动声色地道:“这裙子也是给秋三小姐做的么?”

  “那倒不是!这完全是按姐姐你的身形做的。”李兰香笃定地道,“所以,大爷现在心里只有姐姐你!”

  任安然不以为意地笑笑,任李兰香在她头上插满珠翠。

  上京贵女皆以有一方锁绣绢纹的罗帕为傲,而她会穿上这样一件裙衫去赴宴!任安然纵是不屑白嚣将这件衣服给她,但真的穿在身上了,女人天生的爱美之心也让她在铜镜前频频回旋自顾。

  白嚣在门口看得晃了神。从来不知道她是这样的窈窕匀婷!虽是初春,裙服里还配着素纨深衣。但那灵秀却不显纤弱的肩背仍被衬了出来。她毫无拘束地笑着,全然没有感觉么自己有多美!她的笑容照亮了整个屋子!白嚣突然觉得,室外明媚的阳光也是缘于她如花的笑靥!

  任安然终于从镜中看到了白嚣的身影,而李兰香早已垂手恭敬地立在一旁了。她顿时停了下来,问:“是时候动身了么?”

  白嚣皱了皱眉头,走过来动手拔了她头上的珠翠:“还是不戴这些吧,衬不出你的清丽!”

  被人赞美是好事。又特别是让一个美男赞美,而且是容貌上的赞美。任安然难免有些得意了:“我也这么觉得!”

  白嚣不说话,翻箱倒柜地找了好一阵,终于找出一个小小的雕花木盒子来。盒子里是一只翠盈盈的翡翠梳篦和一对同色的耳环,一看就知道是一套。任安然不懂赏玉,但也知道这并不是俗物。

  白嚣三两下将耳环给任安然换上,又将梳篦斜斜地插入她的发髻。篦齿嵌入乌发,只得发髻上露出两寸来长的一段翠绿,与耳上的两滴跳跃的碧水相互辉映。裙子在室内是天青色,只有衣褶在动作间微微泛着莹光。配上她头上华美却简单的首饰,她整个人便呈现出一种内敛的奢华,越发显得高贵大方了。

  白嚣看得有些痴了。她很美,从他第一眼在任家宅子里看到她便知道。她从进白府后,便总能给他以惊喜。没想到她竟然可以美得这么耀眼!

  “很好看吧?不知这又是为谁准备的呢?”白嚣为她戴首饰,两人靠得太近,几乎是鼻息相闻了。任安然本来是想说句话来缓和一下稍显暧昧的气氛的,没想到话一出口竟带着一丝醋意了。

  白嚣眼风略略扫过李兰香便了悟了,随际笑道:“你在乎么?”

  越说越暧昧了!任安然故作无赖地一笑:“我只在乎你是不是把这套首饰送给我!我说,它们会很贵吧?大约值多少银子?”

  白嚣额角青筋猛跳,真是牛吃茉莉花呐!只会糟蹋风雅!

  “这双眼睛还不够气势!”白嚣从一旁的书案上拿了一支干将的小狼毫,蘸了点胭脂信手给任安然光洁如玉的额头上描了一朵花钿。

  这一来,果然将她眼中那股不安份的东西给压了下去。整个人显得成熟庄重了不少。

  “大爷的手真巧呢!平时练习得多吧?”任安然话一出口,恨不得将自己的舌头咬掉。她今天是怎么了?怎么连连出错呢?搞得她像在吃醋了一样!

  白嚣的唇角慢慢勾起,答非所问地道:“既然你开口了。我就将这套翡翠送与你!只是,你要牢记,无论如何都不能卖了它们,也不能给它们估价!那是对它们的亵渎!因为这套玉器是我娘亲最喜欢的!”

  本来是暗示意味极浓的话,偏偏任安然想到了大觉寺锁灵塔顶的那具冷冰冰的玉棺。再多的旖旎都没了,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