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任安然辗转难以成眠。
窗外不时有虫声唧唧,忽地,一股夹杂着些微的异香的气流涌了进来。她迅速披衣起坐,屏息凝神。
来人似乎一点儿也不畏惧她,直接推窗跳了进来。从身形上看,应该是个女人!任安然冷笑一声,喝道:“胆子不小!”话音未落,她已闪电般猱身上前。来人猝不及防,生生地吃了她一掌。
“你……你怎么会这套心法?”忍痛说话的居然是秋歆,“任安然你好不要脸,你居然偷学他的心法!”
秋歆居然认出她来了!这也难怪了,她的易容术是白嚣教的。白嚣与秋歆当年有过一段,秋歆能识破她的易容也不足为奇了!任安然笑了,取过火折子点燃蜡烛,“当然是他教我的了!”白嚣是秋歆的死穴,任安然说出来是想激怒她。事实上,她自己又何尝不是被这个名字给刺痛了呢?
烛光下秋歆那张脸瘦得不成形了,一双大眼睛透着幽幽的光,如一只饿极的狼。“他快死了,我得捉你回去救他!”
任安然略一恍神,秋歆已借着这个空当迅速出手。任安然眯着眼睛,秋歆的动作在她眼里变得奇慢无比,她完全可以轻松地闪避开去。但临到眼前,她心一横,闭上眼睛赌上一回。
这一回,她赌对了!秋歆的手扼住了她的咽喉,她才作恍然大悟状,试图反击。先机尽失,她看似已无法反抗。事实上,她一直都处于高度戒备状态,只要秋歆再一使力,她便会凝力震开她的手!在这千钧一发的关头,一个轻灵的身影飘了过来。秋歆迅速丢开任安然与来者对打起来。
任安然悄然退到一边,冷眼旁观。来人是一个穿着夜行服,以黑绸巾蒙面的女人。她的武功说不上有多高,但与秋歆也是不相上下的。等到看得差不多了,任安然闲闲地出手,秋歆被蒙面女子给制住了。
“杀了她!”任安然冷冷地吩咐。
蒙面女子不吭声,眼睛里露出为难的神情来。
任安然冷笑一声:“春喜,杀了她!”
蒙面女子一滞,缓缓扯下那蒙面的黑绸巾。果然是春喜!她乖巧地跪伏在地:“大奶奶!”
任安然气得笑了:“果然是高手!枉我这般看重你……罢了,你本就是白家的人!”
春喜面露愧色:“大奶奶听奴婢一言,大爷这么做是有他的苦衷的……”她还想说点什么,又看了一眼被缚住手脚的秋歆,便又沉默了。
任安然也不好再逼她。在她看来,她和白嚣之间的事,的确不应让秋歆这样一个外人听到。
“白家倒底出什么事了?”任安然问。
春喜一喜,笑道:“瞧,大奶奶还是放心不下大爷的!白家的确出了些事,但大爷有吩咐,大奶奶只管在外面玩。其他都不用你操心!银子不够了可以找奴婢。大奶奶放在澄怀园的银子和大房的分红大爷都让奴婢帮大奶奶保管着呢!”
尽管春喜故意避重就轻,任安然仍是听出了她话里的漏洞:“你是说,在我离开上京之前,大爷就知道白家要有大事发生了么?”话一出口,她又暗骂自己白痴,白嚣与朱明宇面和心不和。加上白嚣早就怀疑三前年他和他爹在南地发生的事与朱明宇有关,白家怎么可能不发生大事呢?
春喜沉静地道:“这事大爷也知道瞒不过你。不过,他希望你好好的!哪怕你就此离开白家……你要的,要的东西,大爷也为你准备好了!”
任安然当然明白春喜所说的东西是休书了!只是现在听到“休书”两个字,她的心在隐隐着痛。白嚣为什么要这么做?是因为早先以她作棋子的愧,还是因为其他什么的?她不敢深究!她想要找他问个明白!
“大奶奶,你现在不能回京!”春喜果断地提议。
“这也是他安排好的么?”任安然瞬间了悟。如果不是齐明珠这傻妞劫持了她,说不定他也会找个什么借口支开她的!她原来一直都在与他斤斤计较,却不料他早就大方地放开了。她还自以为是地想用自己在他的复仇计划中能帮他的忙与他交换休书,而他早就备好了!就像当初撷趣斋的合同分成一样!一件你心心念念的东西,一旦变得唾手可得后,那种期望值的落差会让人心里空落落的。任安然将自己眼下心中的烦郁归结于这种状况了。
春喜为难地道:“大爷眼下有麻烦,大奶奶回京的话,只会分了他的神!”
“那她是怎么回事?”任安然指了指秋歆,“她怎么说要拿我去救他?”
春喜心知瞒不过了,但对着窗外打了个呼哨。一个与她穿着一样的夜行服的女子走了进来。来人竟然是冬暖!
任安然苦笑不止。原来从一开始,她身边的两个丫环便是白嚣的眼线!他会说他是为了她的安全作想,可是,凭什么要让他这样悄无声息地安排一切?让她像个白痴一样在那里表演!而他是不是躲在一旁看好戏呢?
“大奶奶不必奇怪。大爷当初安排我和春喜在你身边后,定期会给我们服一种药丸。这种药丸可以使我们完全隐藏住自己的内息。所以你才没有发现我们!不过,大奶奶的武功精进太快,最近我们已快躲不过你的听力了!”冬暖仿佛看透也任安然的心思。她恭顺地见礼后,简略地说了白嚣的处境。但她们二人也只是奴婢,对主子的事知之甚少。冬暖只知道,朱明宇捉住了白嚣,一时半会儿不会要他的命,但他向白家人提出要求,拿任安然去换回白嚣!
“所以,你才来抓我么?”任安然蹲下来扯掉塞在秋歆嘴里的帕子。
秋歆恨恨地看着她:“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你以为我不敢么?”任安然作势抬掌劈向她。不出她所料,春喜和冬暖同时出手挡住了那一掌。
“大奶奶不可!”春喜平素与任安然较亲近些,忙道,“秋三小姐虽然害过大爷,可大爷还有事需向她问明白……”
任安然大度地笑笑:“我也不想弄脏我的手!”白嚣压根不想动秋歆,她又何苦去做这个恶人呢?
二婢仍是百般阻止任安然回京。任安然给烦得急了,便端出白家大奶奶的架子来。别说,春喜和冬暖还真吃这一套,立马噤声不语,二人一交换眼色,一反之前的反对态度,开始张罗着帮任安然收拾东西了。
任安然一时有点上当了的感觉。不过,她也顾不上这么多了。隔壁还住着一个齐明珠呢!任安然提笔写了封信,声称自己有急事回京了,让齐明珠自己跟上来。最后,她又命冬暖留下来暗中保护着齐明珠。当夜,春喜张罗着带着任安然与秋歆一起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