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来春色花满园,忍踏花香倚雕栏。自从那件事后,我便再少园子。枫央等人多劝我在黄昏时分出门走动,而我只是摇摇头绝不多走一步。五月时节,总是多闷热的天气,这样的时节我更是懒得走动。每日除了请安,再不出门。册封这许久,已经习惯晔汐每夜抱着我,在我耳旁轻声唱着小曲,说朝中趣事,只是一有亲昵的举动,我仍旧是躲开。晔汐虽然夜夜留宿,我却也感觉到他不再如从前那样对我。相见如宾,举案齐眉,到底是君心无意。
对月思人人不知,举杯邀月月未圆。我坐在琴架前,拨动着心弦。枫央为我斟上一杯碧螺春,闻着茶香心渐渐平静。事隔多日,在轻雨楼的这些天却也让我渐渐忘却。只是那条小径,我却忘不了。倾月此时匆忙进门,向我行礼后便拉着枫央走到一旁。我看了两人一眼,手也停在空中。枫央注意到琴声隐没,立刻走到我面前。
“小姐,皇后娘娘、琪嫔、惜贵人、袁之若小主在外求见。”倾月的声音很小,想来这种事情倒也是为难她了。
我看了一眼倾月,起身拿起书便坐到窗前。枫央见我没有回答,便跟在我身后。“小姐,还是请各位娘娘进来,若是不允,怕是外人说小姐侍宠而骄。”
倾月在一旁点着头,“小姐不会不知这**中,流言蜚语……”
我轻叹一声,“倾月,去准备茶点。我换好衣裳,便亲自出门恭迎各位娘娘。”说完,我便带着枫央会卧房,换上浅紫色宫装。换好衣裳,我便立刻出门迎接。
站在园子门口,皇后身上那凤袍远远可见。还未走近,我的脸上带上浅浅的笑容。这样虚假的笑容,自己都不愿再见。枫央在我身后,皆是屈膝行礼。皇后轻声笑了笑,众人皆是往轻雨楼走去。这个时节,园子里的花争相绽放。皇后先前来过一次,自然对于这个景象毫无反应,其他三人却是被这个景象所吸引。兰卿此时正带着三名宫婢在园子各处采摘花瓣,备着做花荫糕点。兰卿见皇后,皆是下跪行礼。
踏进大厅,皇后坐于正位之上,我则是坐在一旁。倾月带人斟上皇上赏赐的一品香,二道茶色正好,茶香飘散,色泽清淡。袁之若四下看了看,却像是十分喜爱这大殿。
“本宫最近看妹妹总是懒懒的,没精神劲儿,”皇后看了一眼我,“可是身上不爽?”
我站起身,恭敬地行礼,“谢皇后姐姐关心,妹妹身子并无不爽。”
“妹妹总这样没精神,可否召太医前来请脉?”琪嫔看着我,“妹妹现在正值圣宠,保不定是喜脉。”
皇后放下茶杯,“皇上夜夜留宿轻雨楼,妹妹这样无力,皇上不可能不召太医前来。琪嫔妹妹多想了。若是喜脉,却也是一件好事。皇上子嗣不多,多一个公主,御花园里也多一份笑声。”
“昨儿太医来请过脉,说是这个时节地热,妹妹身子体弱,自然容易累乏。”我看了看皇后,此时后者若有所思地看向窗外。
琪嫔笑了笑,“那妹妹要多休息,可别在轻雨楼以外乱走了。”
惜贵人喝了口茶,“贵妃姐姐自然知道,这点无须琪嫔姐姐提点。想来贵妃姐姐很久都未在御花园里露面了,自是在这里静养。轻雨楼清净偏幽,这里布置的又雅致,宫中恐怕再找不出第二处这样的地方。”
“皇上当真是极爱妹妹的,”琪嫔走到我身旁,“这里比起梦兰殿,可是要别致多了。”
我笑了笑,“要是琪嫔姐姐喜欢,妹妹便将轻雨楼双手送上。”
琪嫔惶恐地跪下,“臣妾怎敢逾越规矩,这是皇上赐给贵妃娘娘的,臣妾如何敢妄动欲念。”
“姐姐惶恐了,”我扶起琪嫔,轻叹了口气,“姐姐若是喜欢这里,妹妹便去求皇上。惜月姐姐说这儿别致,妹妹都怕平日里姐姐们来小坐,笑话妹妹。”
琪嫔轻笑道,“妹妹说笑了,姐姐只是喜欢妹妹这儿,却并无取代之意。”
“够了,”皇后起身,走到我面前,牵起我的手,“妹妹也无须在意琪嫔妹妹说的话,这皇上钦点的主殿之位,如何能轻易更改?琪嫔妹妹进宫这么久,在什么人面前说什么话还未学会?”
我愣了一愣,随后笑道,“是妹妹不对,妹妹以为琪嫔姐姐喜欢这轻雨楼,所以……”
皇后到底笑了笑,“时辰不早了,也该回了。想来皇上是要过来用膳的,妹妹也该嘱咐人去催着御膳房备下。若是皇上过来用膳,撞见我们在这儿,到时候怪罪下来也不知可。”
“遵命,”琪嫔等人起身,“臣妾打扰了,还请佟嘉贵妃恕罪。”
我急忙站起身,“各位姐姐多礼了。”
琪嫔、惜贵人、袁之若皆是屈膝行礼,“臣妾告退。”说完便退了出去。
皇后起身欲离开,我一样屈膝行礼,“臣妾恭送皇后娘娘。”还未说完,人已不见。我追出去,送至门口便回。
回到大殿,倾月已经命人将这里的一切都收拾妥当。我回到窗前,原先的那本书却不见了。我四下寻了一遍,最终还是放弃了。兰卿带人将午膳摆上,我看了一眼便点点头示意兰卿他们退下,自己却没有半点起身的动作。枫央见我这样便摇了摇头,兰卿也执意不肯退下。直到我做到桌旁,兰卿才带人退出正殿。
枫央见他们都退下,才从袖中取出一份书信。我看了一眼便笑了,册封之后第一次这样笑。午膳过后,我便上楼小憩。到底与她们一起,心累了。不一会儿,我便熟睡过去。风吹进来,我才缓缓醒来。头有些沉,唤了几遍却无人进来。看了看窗外,才发现天色已暗。
我起身扶着墙缓缓走下楼,大殿里灯火通亮。看着摇曳的灯火,我的头更是沉重。我撑着身子走进大殿,视线虽有些模糊,却还是跪下行礼,晔汐坐在大殿之上。许久,我的双腿麻木膝盖生疼,晔汐仍旧未有一丝赐我起身之意。枫央站在晔汐一旁,倾月与瑰儿却是跪在一旁。贤妃、璹嫔、莲嫔、羽贵人、安贵人、思贵人分别站在晔汐两侧。
“为何要这样?”晔汐的声音很是僵硬,眼神里尽是怒火,“朕向来待你不薄,为何要这样?”
“臣妾不知,皇上所问何事?”我的声音一样是毫无感情,腿渐渐失去知觉,头更是沉重。
晔汐重重拍了下桌子,“佟雨诗,朕能给你的都给你了,为何要对皇后、琪嫔她们下毒?朕一直以为你与其他人不同,你将权力、钱财看的很淡,现在倒是朕错了。”
我冷笑一声,“皇上有何证据,说是臣妾下毒?”
“瑰儿,”晔汐突然起身,走到瑰儿面前,“你来告诉贵妃娘娘,是谁指使你下毒害皇后娘娘等人。”
我看了一眼瑰儿,瑰儿立刻低着头指着我,“是贵妃娘娘,娘娘说皇后的位置应由她来坐,皇后无德品行极差,皇上也不待见。”
“不是,一定不是娘娘”倾月急忙辩解道,“皇后娘娘等人是今儿突然来访,小…娘娘身子本就不好,原想推脱,是奴婢等人劝说娘娘人言可畏,娘娘才出门迎接。娘娘出门迎接时,奴婢便带着瑰儿在膳房准备茶点,从未离开过。”
“你的意思是皇后娘娘等人冤枉你家主子?”晔汐轻蔑地笑了笑,“佟雨诗,你家的奴婢可不是一般的忠诚。”
倾月跪在晔汐脚下,泪水滴在地上,“皇上,您不会不了解娘娘的,娘娘真的从未做过……”
我轻蔑地笑了笑,“倾月,别说了。现在说什么他也不会信,何必再说那些话?”说完,我便起身。跪的太久,起身时便向一旁倒去。虽是站不稳,枫央只是上前一步,也并未过来扶我。不一会儿,我站稳后便直视晔汐的眼睛。晔汐的眼神很冷,没有一丝平日里的暖意。
“我果真不够了解你。”晔汐皱起眉头,
“了解,你何曾了解我?”我的泪顺着脸颊流下,“我说过我不想进宫,不愿为妃,你何时应我之意?我说我宁愿一日三餐粗茶淡饭,市井劳作,你又何尝相信我视名利为云烟?三千宠爱集一身,你却也将我推向众矢之的。子车晔汐,这就是你所说的宠爱?”
晔汐听到这里,却是愣在原地。莲嫔走上前来,扇了我一耳光。我倒在地上,原本站不稳的身子,这时显得更沉重了,想站起身却是有心无力。袖袋里的信掉出来,我将信紧紧握在手中,泪水无声地滴落。
“居然当面叫皇上的名字,贵妃娘娘还真是藐视规矩。”莲嫔盈盈一笑。
晔汐见我手上抓着的信,立刻从我手中抢过,“这信对你来说比命都重要?”
我不说话,想来晔汐也能猜到写这封信的是何人。泪不再流,再不想见晔汐一面,原以为自己已经认命,现在才发现自己确实那样的想反抗命运的安排。枫央跪在晔汐面前,什么话也不说。
“皇上,奴婢知道下毒之人是谁。”兰卿跑进来,跪在我身边,此时我连跪着的力气都没有。
晔汐再不看我,只是将信塞进自己的怀中,“不是你们家主子吗?再说那些求情话也无用。”
“就算说出那人,皇上也未必相信。”兰卿直视晔汐的眼睛,“小姐不是城府极深之人,却也不是笨到在自己宫中下毒之人,明知道皇上会怪罪,小姐这样喜欢清幽平静之人,怎会将这些烦事招惹上身?”
我轻笑一声,视线更是模糊起来。晔汐只是皱着眉头,“说下去。”
“小姐此时正值圣宠,更不会将这样事招揽上身。皇上就连这点也未想到,还佩说小姐是皇上心之所属之人?”兰卿轻蔑一笑。
晔汐从我身体上跨过,“你依旧是在为她开脱,拿不出丝毫证据。朕今儿乏了,不愿再听下去。瑰儿下毒谋害皇后,打入天牢。佟雨诗是否身为背后主谋,有待查清,查清之前,软禁轻雨楼,擅自出入,杀无赦。”说完,便带着众人离开。
一时间,大殿里只剩下我与枫央三人。我冷笑一声,便昏死过去。不知何时,我一直处于黑暗之中,没有一丝曙光。也许这样对我来说是最好的,不用在看自己脸上虚假的笑容,不用在想他人嘴里的话语到底是何意。‘烨然,如果就这样下去,希望来生,我能与你再次相遇。到那时,我再不要入宫,只要平平淡淡就好,就算为衣食而忧我也甘心。’就这样想着,不想再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