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荷难眠枕青瓷,秋菊易销品香茗。闲来时分,我便会坐在廊里看远远的荷花。六月御花园里的荷花开的灿烂,而我只能坐在轻雨楼上静静看着。枫央近日寸步不离地陪着我,每日我们两个都只是小谈,而我每天都会将信拿出来看看。自那件事后,每日送进轻雨楼的膳食都有人亲自在我面前试毒。枫央、倾月总笑我身份已不是那些嫔妃可比,我却只是一笑而过。
晔汐果真未在轻雨楼的范围内出现,至少每日醒着的时候,他的身影没有出现在我的眼前。天气好时,兰卿便会提着花篮采花,我总是坐在廊上看她的身影,这些****再不抚琴,到底是怕想起一些过往。倾月倒是颇为忙碌,每日都要去慈宁宫将补汤端来,拒绝很多次,最后还是乖乖喝下。
“小姐,这些天的精神倒是好了很多。”枫央扶着我坐在二楼的廊上,远远看去**许多地方都尽收眼底。
我深吸一口气,莞尔一笑,“还是喜欢这样清幽偏静,不过寒嫔说的对,**是不会有清幽之地的。”
枫央将兵书塞进我手中,“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何必再想那些不在的人呢?”
“寒嫔过世?”我颇为惊讶地看着枫央,“什么时候的事情?”
枫央坐在我身旁,有些为难地看了我一眼,“是小姐接受册封的那天,寒嫔的尸身在长门巷的河道里被发现。”
“长门巷?”我皱起眉头,“长门巷是什么地方?为何我从来没有听过?”
“那里是处罚宫婢的地方,宫婢在那里是死是活,根本无人过问。”枫央低着头,手上的动作却也停了下来,“宫婢平日里并不怕被主子打骂,最怕的就是被主子们调去长门巷。”
我皱起眉头,“那里当真可怕?宫婢再怎么也是一条人命,怎会无一个人过问?”
枫央放下绣架,眼神里尽是悲伤,“会到那儿去的宫婢,不是得罪得势的娘娘就是陷害过自己主子的人,用**娘娘说的话,他们都是该死之人,调去长门巷里做那些累活已是天恩。”
“那只是他们的借口而已,”我拍了拍枫央的手,“为自己的过错找一个心安的借口罢了。”
枫央轻笑一声,再次拿起绣架。我闭上眼睛,静静欣赏这样的安静。风吹过,我却十分享受夏日里的轻风,倾月端着糕点看了一眼枫央,相对一笑便放下。枫央推了推我,我仍旧是闭着眼睛,倾月为我披上轻锦。轻锦虽暖,却融化不了冰封的心。兰卿匆忙上楼,我缓缓睁开眼睛,枫央与倾月立刻停止说笑。
“颦儿今天怎么这样慌张?”倾月笑了一声,“小姐还没醒,有事儿禀告也等小姐醒了再说。”
兰卿也并未看我,只是紧皱着眉头,“思贵人来了,她手上拿着皇上的手谕说是要见小姐。我挡又不是,不挡又不是。”
“请,”我起身将轻锦塞进枫央怀里转身进房,兰卿听完立刻下楼迎接。枫央急忙跟进来,为我插上素雅的宫纱堆花,“请思贵人到正殿,倾月守在一旁不必奉茶。”
倾月点点头便退出,我看了一眼铜镜里的自己,带着枫央款款而下。刚下楼,便听见思贵人对倾月破口大骂。我轻笑一声,枫央则是很不满意。我摇摇头,示意枫央不必说什么。我站在廊里听了会儿,无非是责怪倾月不懂礼节。
“姐姐火气好大,”我缓步走进正殿,坐正位之上,“妹妹有何怠慢之处,请姐姐指教。”
思贵人见我进门立刻笑了笑,“臣妾给贵主子请安,贵主子万福金安。”
“起身吧!姐姐下次再来,不必有这些个礼节。”我示意枫央扶她起身,脸带笑意。
思贵人原名秦蕅思,父亲是四品大理寺少卿,母亲只是富庶人家小姐,并无家底。**之中,思贵人被宠幸的次数并不多,平日里也只是练舞,以凤求凰最为有名。只有元宵之日,她才会在宴会上一展舞姿。我却是未见过的,思贵人平日里与我并无交好,只是听得曳言与琪嫔在御花园里的那番谈话,我才有心询问倾月关于思贵人的事。
“妹妹真是和善,只可惜手下之人不太懂事。”思贵人叹了口气。
我淡淡一笑,“奉茶之事,是妹妹吩咐下去的。妹妹怕姐姐在轻雨楼中又喝下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回头皇上找妹妹要一个姐姐,到时候妹妹真不知道怎么还皇上。”
思贵人笑了一声,“皇上已经查出是谁收买瑰儿,陷害的妹妹,妹妹有何担忧皇上会怀疑妹妹的品行?皇上若是不信妹妹无害人之心,一早便将妹妹打入冷宫,与纳兰鈊作伴了。”
“皇上未必不想,”我无力一笑,“诗儿毕竟是皇太后的人,皇上心里到底是厌烦诗儿的。”
“妹妹如何这样说?”思贵人眼神里闪过一丝嘲笑,“妹妹自然是皇上心中所爱,否则皇上也不会在这半个月守禁,不踏入其他嫔妃寝宫一步。皇上如此为妹妹守身,妹妹可否还会说皇上心里没有妹妹的存在?”
我微微一笑,“皇上已不会踏入轻雨楼了……不说这个了,姐姐来是何意?皇上不是下旨,没有口谕,不得擅入轻雨楼?”
思贵人拿出奏本,“姐姐自是有皇上手谕,手谕上告诉妹妹,买通瑰儿之人乃是程惜月,程惜月如今已被软禁在常悦宫。皇太后听闻这一事,急火攻心欲将程惜月处死,只是皇后等人并无大碍。所以皇上才将这件事压下来。”
“假若妹妹不相信手谕上所说呢?”枫央为我呈上龙井茶,我品了口茶,“程惜月至今也只是得到过一次侍宠,她若是敢这样陷害诗儿,那**之人便都有那心。”
思贵人愣了一愣,随后宛然一笑,“妹妹说笑了,**之中有何人不知妹妹有皇太后这一大靠山,想必无人敢……”
“无人敢?”我放下杯子,眉头紧皱,“姐姐在**之中这些年,不会不知**之中的人心深浅。”我看了一眼思贵人,“妹妹本就无心与嫔妃争宠,不是柳月蓱在狩猎的自作主张,诗儿就不会被皇上册封为贵妃。”
“妹妹既然无心争宠,何不放开手?”思贵人起身,走到我身旁,“只要诗儿妹妹愿意独身留在轻雨楼,从此**之事自然不会有妹妹的身影在内。”
我冷笑一声,“姐姐真是说笑了,诗儿这半个月未出轻雨楼,皇上也不再出现,姐姐还不是一样出现在本宫面前?姐姐不要以为诗儿真是不谙世事,跟寒嫔一样会仍摆布。皇后是殿阁大学士之女,无故被四品大臣之女下毒,朝中大臣知道这事,殿阁大学士会放过?这件事至现在没有一点处罚,恐怕也只有一种解释。”
思贵人吃惊地看着我,不一会儿又恢复从容,“妹妹觉得是皇后娘娘有心包庇?”
“姐姐,话不可乱说。”我看了一眼思贵人,视线移向窗外,“时辰不早了,姐姐也回吧!诗儿向来身子不好,今日能坐在这里与姐姐小聊片刻,已是疼的不行了。”
“怎不宣太医过来请脉?”思贵人紧握着我的手,安慰地拍了拍我的手,“身子不好,还是宣太医请脉较好。最近一个名唤孙尘景的太医不错,皇后的毒也是靠他医治好的。妹妹可宣他进来瞧瞧,不好再换便是。”
我反握着思贵人的手,“劳烦姐姐挂念,诗儿这样便够了,姐姐回去吧!”思贵人尴尬一笑,行礼离开。我看了倾月一眼,倾月便点点头朝着外面跑去。
枫央看了我一眼,笑了笑扶我上楼。坐在二楼廊里,我才发现阳光已过,夏季独有的暴雨来了。空气里漂浮的浮躁,闷热也将一扫而去。风雨前的平静过于燥热,这样的平静总让人产生误解。我倚着朱栏,看红楼燕雀,听着飞不过高墙的悲鸣,一切都是所谓的命中注定。我闭上眼睛,享受这刻的安宁。倾月回来时,我已熟睡。枫央一直陪在我身旁,没有离开一步。
谁的手轻拂过我的脸,我的手动了动。那只手依旧没有停下,我十分不情愿的睁开眼睛。倾月看着我,我有些不高兴。枫央端着花荫糕点坐在床沿上,我看着糕点肚子却也是叫了起来。我看向窗外,一天又将过去。
“思贵人从轻雨楼离开,直径去了坤宁宫。”倾月笑看着我,想来还是因为刚刚才挠醒我的缘故。
我拿了一块糕点放在嘴里,“大概也猜到了,恐怕是皇后去求晔汐,让他下到圣旨放了我。”
“皇后为什么要陷害小姐?”枫央皱起眉头,“皇后在**中并不得宠,恨小姐的应该是璹嫔、莲嫔才对。”
倾月摇摇头,“思贵人从坤宁宫出来后,去了长清宫外。我看见了,思贵人和……”
“曳言。”我喝了一口一品香,想来不喜欢这香味的我,却也接受了这股浓厚茶香,“言王爷在长清宫外与她有所私情,你看的是这个吧!”
“思贵人与言王爷……小姐所说的话都说与王爷听了,言王爷听完沉默了很久,说小姐是个很有趣的人,难怪然王爷会将心系在小姐身上,为红颜甘守边疆。”倾月红着脸说完。
枫央眉头皱的更紧,我则是笑了笑,“习惯周旋于宫闱之内的男人,想要成就大事恐怕很难。”
“小姐这话是何意?”倾月看着我,“言王爷**宫闱的行为,要是被其他人知道,那便是皇家的耻辱。”
我白了倾月一眼,“倾月姐姐真是糊涂了,曳言也是因**宫闱才被废除太子之位,在他眼里可不这样认为。要说烨然没有争夺帝位之心,我会相信,可是说曳言没有谋逆之心,我却不会相信。”
“倾月,”枫央拉过倾月的手,“言王爷在宫中的人不只是思贵人,还有琪嫔。言王爷恐怕早就有心要夺回皇位,所以才要皇上的**不平静。如果皇上的**时时起火,皇上在朝便不会过于注意他们的动向。”
“枫央,倾月,”我收起笑容,看着她们两个,“这件事不要对任何人说起,就算是皇上和皇太后问起,也不能说。”枫央与倾月点了点头。我看向窗外,月色朦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