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水清清,霜降已至。寒意袭来,我却只能忍受。身子瑟瑟发抖,躺在冰冷的地方,一盆冷水直直浇在我身上。我睁开眼睛,衣裳上的红色血迹已经变成淡红色。我看着高坐在正位上的淑妃,淑妃喝着茶,根本不看我一眼。我爬到淑妃脚边,拉住淑妃的裙摆。淑妃一脚将我踢开,两名宫婢更是将我拉到远离她的地方。
“你是个什么东西,尽敢弄脏本宫的衣裳。”淑妃将杯子摔在我面前,碎片溅到我脸上,我疼的比起眼睛。
泪顺着脸颊流下,我的脸紧紧贴在地上,“娘娘,淑妃娘娘饶过诗儿,诗儿真的知道错了。娘娘不喜欢诗儿,诗儿再不会出奀秋殿一步。诗儿会好好守在奀秋殿,再不会出现在**里。”
淑妃起身看着我,缓步走到我面前,“你以为你还是皇上宠爱的那个佟嘉贵妃?姑姑说过,诗儿平日里最疼惜的便是双手。”淑妃蹲下,牵起我的手,轻轻吹了吹,“这双手能弹琴对弈,能抚平皇上皱起的眉头。皇上爱才不爱容貌,难怪皇上会如此钟爱妹妹。若是妹妹这双手废了,皇上会不会就此忘了妹妹的才艺?”
我惊恐地睁大眼睛,“娘娘,不是这样的……”
“本宫会相信你?”淑妃踩在我手上,狠狠打了我一耳光,“姑姑对你已经死心了,你现在已经是一个废人罢了。”
我哀求地看向淑妃,“求娘娘看在亲疏关系上,放诗儿一马……”
“你现在有什么资格让本宫放过你?”淑妃冷哼一声,“来人,佟嘉贵妃的手有些浮肿,你们帮她消消肿,这样去见皇上才比较妥当。”
淑妃抬起脚,我立刻收回手,蜷缩成一团。两名宫婢将我架起,我死死将手护在胸前。淑妃坐回正位之上,倾月为她奉上一杯新茶。我看了一眼倾月,倾月根本不敢看我。门缓缓打开,冷风将我湿透的衣服吹的半干。
“娘娘,您要的夹棍。”柔细的声音从我面前那人口里传出,我抖了抖身子,这声音让我浑身不舒服。
淑妃指了指我,那人立刻回过身来。我惊恐地睁大眼睛,那人手里竟摆放着十多个夹棍。我的身子不断向后退,那两名宫婢将我死死禁锢在怀里。那人放下端盘走近我,将我的手紧紧握在手里。
“佟嘉主子的手很是纤细,柔嫩,就算是**主子中,奴才也是很少见到的。”那人仔细端详着我的手。
淑妃挑起丹凤眼,“不要告诉本宫你没有办法,本宫不想听到什么,你应该明白。小炎子,你应该知道本宫的手段。”
小炎子立刻应声,“淑主子说笑了,刑具的事儿,**恐怕不会有比奴才更熟悉的了。淑主子想听见什么,奴才自然明白。”说完,他便蹲下拾起夹棍。
我惊恐地想要收回左手,右手的伤依旧泛着痛。看着他将我的手套进夹棍,夹棍两旁垂下的细绳让我莫名恐惧。细绳被两人握在手里,不怎么费神便让我疼的冷汗流下,我喊着求饶,淑妃却享受地品着茶。宫婢放开,我立刻倒在地上。身体已经冷到没有知觉,只有手指传来的痛让我保持这一丝的清醒。淑妃走近的脚步声让我颤抖。夹棍被去掉,我的手指已经不能动弹。淑妃踢了踢我,我嘴微微抖动。
“给本宫泼醒她,这点小痛便受不了?”淑妃踩着我的手,慢步走回正位。
不消一会儿,一盆热水立刻浇遍我全身,原本没有知觉的身子只想将身上这件单薄的衣裳脱下。我睁大眼睛,手除了紫色夹痕便是红色烫痕,肩上裂开的伤口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我大叫一声,恢复的意识立刻从身体剥离开。
烨然的脸,烨然捏着我的脸叫我醒来。我缓缓睁开眼睛,经历的一切仿佛如梦一般。这里是然王府后花园,而我身穿华服,俨然是一身王妃装扮。烨然将我拥入怀中,泪从烨然眼角滑落。我不明白地看着烨然,烨然的脸渐渐变得模糊不清,我想抓住却渐渐远离。烨然最终消失,留我一人独坐在偌大的花园中。
“佟雨诗,本宫知道你醒了。再装下去,别怪本宫无情。桂嬷嬷,还等什么?”淑妃的声音传入我的脑海,我缓缓睁开眼睛。
“娘娘,真的要这样?若是皇上知道了,奴婢怕性命不保。”桂嬷嬷跪在淑妃面前,背对着我。
我冷笑了笑,现在的我有什么值得高高在上的皇帝疼惜?若是他真的会疼惜我,便不会在揽月宫里看着我被鞭子抽打。一场好戏结束,再来告诉我有心痛?这样的心,多少我都不会接受,对他来说,爱我不胜于对权势的掌握。
“哼~”淑妃赏了桂嬷嬷一耳光,“她现在只是一个贱婢,触犯宫规、不敬主子,就这两条本宫足以定她死罪。本宫现在让你去挑掉她的指甲,还没要她死已经是对她莫大的恩惠。”
桂嬷嬷战战兢兢地走到我面前,见我无神的眼睛,脸上恭敬的表情立刻变成冷漠。我闭上眼睛,想将手收回已然做不到了。那两名宫婢立刻将我架起,我无力的垂着头任由她们摆布。
我惨叫一声,我现在才明白十指连心的话。桂嬷嬷见我毫无生气,停下手看着淑妃。空气瞬间冷了许多,寂静如死水一般。血滴在地上,我的心也变冷了许多。我感觉到了,风吹到我身上的那一刻我便感觉到手指传来的疼。
“淑妃娘娘在此擅用私刑,恐怕十分不妥。”那人挡在我面前,我看了一眼,那人的出现让我看到一丝希望。
淑妃冷哼一声,“王爷是否管的有些宽泛,**如何怎么也不归王爷说话。”淑妃很是恼怒,声音十分不悦。
“臣何敢插手管理**之事,只是臣媳最近买不到好花研磨胭脂,托臣进宫寻寻,谁料想一进这儿便听到惨叫声。”他回头看了我一眼,“臣现在才发现原来竟是诗儿,不知淑妃娘娘这般折磨诗儿,心情好了多少?”
“成王爷与这弃妃很是熟络?”淑妃挑了挑眉,“本宫从未想到这弃妃居然与谨言慎行的成王爷有干系,不知皇上知道后会作何感想!”淑妃笑道。
晔成冷笑一声,转身将我抱在怀中。我双手的血仍旧顺着手指滴下,视线模糊地看向晔成,晔成感觉到我身体的冷意,脸色立刻黑了下来。“淑妃娘娘,您也说诗儿为弃妃,既然为弃妃,那么臣为了旧交照顾诗儿有何不可?皇上未必不知臣与诗儿之间的交情,若是淑妃娘娘这般想臣的品行,尽可去告诉皇上。”说完,晔成抱着我疾步离开。
躺在暖暖的床上,太医、香茗等人更本不知如何处理我身上湿透的衣裳。衣裳粘在伤口上,太医为我手指上药,我却没有丝毫感觉,只是愣愣地看着上方。香茗示意太医与成王爷离开一会儿,枫央剪开我的衣裳,为我上药后才帮我穿好单衣。我的泪无声无息的落下,没有一点声音。香茗心疼地为我擦去泪水,我想说些什么,嗓子却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一般。枫央扶起我,为我换上干净衣裳时才发现我身上被热水烫出的伤。枫央顿时哭了出来,我感觉到了,她滚烫的泪水。
“诗儿,疼就叫出来。”香茗咬着嘴唇,声音变得十分沙哑。
我看着香茗,想为她擦去眼角的泪,手还未举起便垂下。我失落地笑了笑,想来这时的笑容恐怕比哭更要难看。
风起沙扬,白色的军帐粘上黄色的尘沙。营地大帐,烨然握在手中,狠狠拍在桌上。阮崎立刻跪下,佟羽筱则是不明就里地看着烨然。烨然紧皱着眉头,将信放入怀中,拳头紧握。阮崎跪在地上,看着烨然身子不住颤抖。
“羽筱,从中军中选出十二人,今日内校场守着。”烨然坐下,气息也变得平稳了些。
羽筱走上前,“诗儿出事儿了,是不是?”
烨然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一眼羽筱,羽筱立刻跑出去。阮崎跪在地上许久,烨然的视线终于出现了阮崎的身影,“本王不是让你好好保护诗儿?为何现在诗儿这般才来禀告?”
“回王爷,”阮崎抖着身子,“小姐在奀秋殿里笑着的时候更多了,臣以为小姐这般便是王爷所想,谁知新册封的淑妃娘娘竟然说服太后,出去小姐。臣知道此事之后,立刻便来禀告。小姐此时恐怕会很是不妥,虽有三公主护着小姐,可成王爷喜欢三公主的事情不知被谁透露给了太后,三公主近日来行动也是十分受限。”
烨然一拳打在桌上,榆木桌面立刻出现了裂缝,“你随本王一同回朝面圣,若是他给不出我一个解释,别怪本王不念情了。”
羽筱匆忙跑进帐内,“诗儿到底出什么事情了,父亲飞鸽传书于我,说这两日诗儿遭到淑妃鞭打。”
“你说什么?”烨然一个瞬间,立刻出现在羽筱面前,“阮崎,立刻给本王准备快马,本王即刻启程回朝。”
几日以来,我仍旧是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静静地顺从她们的安排。再苦的药对我来说,也能漠然喝下。枫央每日为我净身,只要将水端近我身旁,我便立刻蜷缩在床脚。枫央总陪我看书到深夜,十指都被缠上棉纱的缘故,一直不能动弹。早晨,香茗会扶我起身去看缓缓绽放的梅花,看着梅花我的泪总是悄然落下。香茗不知,枫央一样毫无察觉。
“然王爷回朝了,”兰卿匆匆忙忙跑进院里,我立刻推开香茗看向兰卿,“然王爷现在正在上书房与皇上议事。”我微微一笑,意识越发变得模糊不清,闭上眼睛向后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