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梦奇仰卧在床上,眼睛直直地盯着手机屏幕,眼中是一组早已背得滚瓜烂熟的数字。
“为什么我的记忆力这么好!”她咕哝一声,愤愤地把手机扔在床头柜上,用薄被蒙住了自己的眼睛。
“他十年如一日的可恶!”她翻了一个身,抓起枕头压在身下,狠狠蹂躏着。
Jean-Georges西餐厅,全世界只有两家,一家在灯红酒绿的曼哈顿街头,另一家在霓虹闪烁的黄浦江畔。作为米其林餐厅之一,它的出名不只因为食物,更因为它的创始人Jean-Georges是一位富有传奇色彩的建筑师、美食家。据说,他能让建筑与美食完美地结合,在繁华浮躁的都市淋漓尽致地诠释何为低调的奢华。
“我和他又不熟,干嘛让他请我吃饭!”她大叫一声坐了起来,恼怒地扒拉着自己的长发,喃喃自语:“反正下个礼拜可以和叔叔婶婶一起去。”
“可是他说他能预定任何座位……”她无力地叹了口气,倒回了枕头上。
林梦奇心心念念记挂着的座位,是餐厅内唯一一个能全览窗外江景的情侣座。据说那个位置不但能俯瞰最美的夜景,还能从最完美的角度欣赏餐厅的布局。因为太出名,无论何时预定,结果一定是:对不起,我们可以给您安排其他座位。
“他说,他的朋友有曼哈顿那家的照片……”她一边嘀咕,一边侧身抓起了手机,把那串号码又复习了一遍,却依然没有按下绿色通话键。
“梦梦,快十二点了,怎么还不睡?”
“哦,就睡了。”她关掉了床头灯回应婶婶的催促。
黑暗中,她瞪着泛出绿光的手机屏幕,意识慢慢变得模糊。
“蒙太奇,我要去英国了。”
“英国是哪里?”
“这里。”小男孩指着地球仪上的某个点。
“我想起来了,姑姑说,牛顿叔叔就是英国人,他住在林肯郡格兰瑟姆附近的****索普村……”
“他是你家的亲戚?也是外交官吗?”
“不知道。姑姑说他是很厉害的人。”小女孩摇摇头,心不在焉地摆弄着地球仪。
小男孩有些生气,推开地球仪,挡在她面前,凶巴巴地说:“蒙太奇,你妈妈没教过你,和别人说话的时候要看着对方吗?”
“你骂我!”小女孩仰头控诉。
“对!我就是在骂你,还有,如果你以后再吃棒棒糖,我就把你的积木都扔掉!”
“不许抢我的积木,你是坏人!”女孩的眼中已经蒙上了雾气。积木是她的最爱,谁想碰她的东西,她就哭给谁看。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我要去英国了!”
“我听到了!反正,不管你去哪里,你都不能抢我的积木!”
“我说的是棒棒糖!”
“你明明说的是积木!”
……
“蒙太奇,我后天就要走了,很久很久你都看不到我了哦!”
“真的吗?”女孩的眼中带着期盼,在她心中,他是喜欢欺负她的坏蛋。
“如果你不吃棒棒糖了,等我回来以后,我就娶你。”
“为什么?”
“这样我们就可以像你爸爸、妈妈那样,每天在一起。”
……
林梦奇慌忙睁开眼睛,她分不清脑海中的是记忆还是梦境。闹钟显示的时间,凌晨三点,手机静静躺在她的枕头边,屏幕上依然是那个号码。
据说小男孩喜欢小女孩的方式就是使劲欺负她。
我和他算不算青梅竹马?
今天他第一眼就认出了我,是不是表示他从没有忘记我?
林梦奇呆呆地看着电话号码,心中有些莫名的异样。
“就让老天来决定好了!如果他在三声内接起电话,那就让他请我吃饭。”她自言自语,用力按下通话键,紧张地闭上了眼睛。
“嘟——嘟——”
她没有听到第三个“嘟”声,取而代之的是郑南的一声“蒙太奇?”他的语气略带疑惑,声音却异常清醒。
“你怎么知道是我?”林梦奇不可思议地大叫,当下并不是一个适合通话的时间。难道这就是老天的决定?
郑南关掉电脑,拿了一个靠垫,让自己以尽量舒适的方式斜靠在沙发上,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反问:“你希望我怎么回答?”
“什么叫希望?现在可是凌晨三点也!”
“既然知道时间,怎么还不睡觉?”
“South先生,请不要五十步笑百步!”林梦奇不满地撇撇嘴。想到自己居然在这个时候给别人打电话,坏心地想扰人清梦,她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抿嘴笑了起来。
“心虚了?”郑南听到她的笑声,也笑了起来。虽然回国很多天了,但他的生物钟依然没有调整过来,所以每晚都要看完纽约的股市才想睡觉。
扭开台灯,突来的灯光让林梦奇觉得刺眼,空调吹出的冷风又让觉得口干舌燥,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明天……你想好了吗?”郑南轻声问。既然她打了电话,这就说明答案是肯定的,可没有亲耳听到,他又觉得有些不安。
“我明天要回学校排演。”林梦奇觉得自己的回答非常完美,进可攻退可守。
“排演?”
“是啊,我们在排演舞台剧,开学后就要公演了,我演《The-hollow》中的米奇。”说起舞台剧,她的声音染上了一丝兴奋。虽然不是女主角,但她喜欢这个角色。
郑南在大脑中搜索了一边,没有找到《The-hollow》的任何资料。他一向不精通文学,所以放弃了好奇心,径自下了决定:“我去你们学校接你。你几点能结束?”
“大概四点多,五点左右。”林梦奇如实回答。
郑南算了一下飞机降落的时间,陈述道:“那我四点半过去,到了打你电话。”
“哦。”林梦奇老实地点点头。
“那就这么说定了。你早点睡觉。”郑南很满意事情的结果,微笑着叮咛。
互道了再见,挂了电话,林梦奇不可思议地看着手机。就这样了吗?她怀疑自己是不是依然在做梦。
打开电脑,登陆学院的网站,好友栏中,署名“宇扬”的图标是暗的。她自嘲地笑笑,“这个时间大家都在睡觉,TA怎么可能在线!”
严格说来她并不认识“宇扬”,甚至不知道TA是男是女,唯一可以确定的,TA也是建筑系的,因为注册时会校验学号。
刚认识的时候,林梦奇也曾试图探知TA是谁,可慢慢的,她发现保持神秘也挺好。一个近在咫尺却对面不相识的好友,她喜欢这样的神秘感。
点击了一下灰色的图标,林梦奇在信息框中慢慢打着:上次你问我相不相信命中注定,我现在回答你,我相信。虽然我是无神论者,但我觉得,爱情都是老天在冥冥中早已安排好的……
随意敲击着键盘,她的脸上浮现了淡淡的笑容,忍不住想着:是不是老天告诉他,我会在这个奇怪的时间打电话给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