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梦奇侧头看着郑南，犹豫着。对于有关老师的话题，她想到了某种可能，略带懊恼地问：“你认为我想当老师，不会是从叔叔那听来的吧？”见郑南没点头，更没摇头，她不满地喃喃：“为什么女生就不能当建筑师？他这根本就是性别歧视！”

　　“当建筑师很辛苦，也许林叔叔只是怕你……”

　　郑南的话未完，林梦奇突然笑了起来，脱口而出：“很久以前，你刚走的那段时间……反正，那时候爷爷为了哄我开心，就给我讲了《西游记》。在讲最后一个劫难的时候，我对爷爷说，唐僧好不容易才取得了真经，一定要好好保护，怎么能就那样掉到水里。叔叔就在边上说，是唐僧太笨，选了一条最难走的路。爷爷听了很生气，还骂了叔叔。那时候我没听懂那些话，后来爷爷经常对我们说，做人不能总想着走捷径，不劳而获，只有通过自己的努力辛辛苦苦得来的东西才会让人觉得幸福，老了也不会为自己庸庸碌碌的一生而后悔……哎呀，我说到哪里去了，反正我知道叔叔很疼我，我也很喜欢叔叔，但他休想逼我去当老师，如果他敢耍卑鄙手段，我就去爷爷面前告状！”

　　林梦奇孩子气的话，配合着她捏紧拳头，咬牙切齿的表情，再次让郑南想起了他们的童年，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长发。“蒙太奇……”

　　“不许叫我蒙太奇，更不许摸我的头！”她严正抗议。

　　郑南笑而不语，拿起自己的红茶杯子，轻轻碰了一下林梦奇的。在陶瓷的清脆撞击声中，他缓缓说：“可惜你不能喝酒，不然我们真应该干杯。”

　　“为什么？”

　　“既然我走的时候你很伤心，那我回来了，你不是应该很高兴……”

　　“才没有！”林梦奇说得肯定，表情却带着一丝心虚，大声说：“S先生，我的记忆力很好，我永远不会忘记你是怎么欺负我的，所以我才不管你回不回来！”

　　郑南没有拆穿她的谎言，默默看着她，慢慢饮着自己杯中的红茶。关于林梦奇的爷爷，他听过一些传言，据说他为人很正直，但脾气很坏，最见不得别人走后门，拉关系。在他家孙子辈的四个孩子中，他最喜欢唯一的孙女林梦奇，早早把位于首都的故居过户到了她的名下。

　　隐约中，郑南觉得，他的父母选中林梦奇固然有林建国的因素，但更多的是因为她的爷爷。就算他如传闻中一样正直，不愿为孙女婿的事业助一臂之力，但光凭那套故居背后蕴藏的政治与社交机缘已经足够让很多人垂涎了。

　　郑南端详着林梦奇，暗自叹了一口气。凭心而论，相比许文的现实，他更喜欢林梦奇的纯真，可当下的情况，他希望她只是他的蒙太奇，一个童年的朋友，不谙世事的小妹妹，可别人期待的却是一场政策婚姻。

　　“喂！”林梦奇被郑南打量得浑身不自在，拿起勺子轻轻戳了一下他的手背，“你干嘛叹气？如果是为了你的爸爸妈妈……你和他们说清楚就是了，总能商量出结果的……”

　　“应该说，我早就知道应该怎么做，现在只是有些犹豫……”

　　“为什么？”林梦奇不解地看着他，“既然已经想好了，为什么要犹豫？”

　　“因为害怕。”

　　“害怕？”林梦奇更疑惑了，坐直身体等着郑南解释。她很专注，专注得忘了要与他保持“安全”距离。她没发现她的右手正紧挨着他的左手，她的眼睛直视着他的，他们的呼吸正纠缠在一起。

　　郑南同样正看着她，他发现她粉色的嘴唇边上沾了一点褐色的污迹，应该是提拉米苏上的巧克力粉。想也没想，他拿起桌上的纸巾伸手欲帮她擦去。

　　“你干嘛？”林梦奇急忙向后靠去，脸刷地一下就红了。

　　“我只是……”郑南指了指她的嘴角。看到她气恼地抓起纸巾，胡乱擦着，知道她不好意思了，他试图用言语引开她的注意力：“我害怕自己选了一条最难走的路，也害怕最终会失败……”

　　“你试都没试怎么知道一定不行？”林梦奇一边说，一边把头转向另一边，努力避开他的目光，掩盖脸上火辣辣的燥热。

　　原来墙纸上是有花纹的，原来天鹅绒的华丽是因为它有光泽，原来桌子是实木的……她逐一细细观察着，就是不敢回头看身边的人。

　　“梦梦……”

　　“对了，我们不是来看黄浦江夜景的吗？”林梦奇高声说，伸手拉扯着窗帘。

　　Jean－Georges的大堂是挑空的两层楼，与四米多高的落地窗户配套的当然是四米多的窗帘，再加上天鹅绒本身就厚重，任凭林梦奇如何用力，拉不开就是拉不开。

　　看着她的狼狈，郑南倾身想帮了，试了两下说：“看样子应该是电动的……”

　　“哦，遥控器！”林梦奇想起了自己随手把遥控器放在了某一张桌子上。她猛地回头，脑袋撞在了郑南的胸口。

　　“嗷！”她吃痛地惊呼，因为某一颗纽扣打中了她的额头。

　　“没事吧？”郑南伸手抓着她的肩膀，稳住她的身体，见她揉着额头，急忙抓开她的手查看。

　　“没事，我没事！”她想把手指从他的手掌中抽出，却发现他的脸近在咫尺。瞬间，她只觉得心脏噗噗乱跳，血压正不断飙升。“我……”她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怎么还是顾前不顾后的！”郑南一边说，一边放开了她的手，抬手轻揉着她的额头。

　　“你，你放开我啦！”林梦奇伸手想推开他。

　　“别动！”郑南微微一用力，林梦奇的动作僵住了。

　　“你，我们……”她鸵鸟般闭上了眼睛，希望一切只是在做梦。

　　此时郑南终于发现他们的姿势太过暧昧。她的双手抵着他的胸口，而他的手抓着她的肩膀，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她的体温以及她身上淡淡的草莓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