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所的咖啡厅内,郑南熟练地在咖啡杯内加了一块糖,倒了些许牛奶,把杯子推到了许文面前。在对方似笑非笑的目光下,他拿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冒着热气的液体。
他相信许文确实是来看房的,只是当下的偶遇让他有些尴尬。放下杯子,他用微笑掩饰情绪,淡然地说:“今天是林浩宇……林叔叔儿子的生日,所以……”
“你一向不喜欢解释的,不是吗?”许文打断了他,用勺子轻轻搅拌着自己的咖啡,续而转头望着窗外,脸上的笑意不断加深,略带讥讽地说:“我知道林建国,只是没想到林梦奇居然是他的侄女……不,应该说是我太笨了,在这里,能与你家称得上世交的林家,也只有他了……”
“我上次就对你说过,梦梦就像是我的小妹妹……”
“妹妹?”许文笑着反问,放下了手中的勺子。从始至终,她的嘴角一直保持着完美的弧度,但银勺与瓷器的撞击声泄露了她的真实情绪。
郑南抬头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我不需要向别人解释什么。”
“别人?”许文的微笑淡了许多,嘲讽地说:“对,你不需要解释,因为你一贯很虚伪!”
“请你不要把事情扯在一起。我与你……应该说,我的任何事,任何决定都与梦梦无关……”
“扪心自问,你敢说一点关系都没有?!”许文敛去了脸上的最后一丝笑意,“如果她不姓林,你会断然拒绝我?”
“许文!”
郑南的音量高了些许,引得旁人不禁侧目。不约而同的,两人同时换上了微笑。许文纤细的手指捏住洁白的杯子,压低声音说:“我真是可笑,怎么就没想到,你早已有了更好的选择……”
“许文,我上次就说过,我暂时没有结婚的打算……”
“我现在终于明白,你为什么带着她去接机,为什么任由我向你献殷勤,因为你早就算准了我的反应,也知道她一定会因此吃醋,然后意识到自己有多喜欢你。”
郑南抬头看着许文,他的脸上依然带着温和的笑容,但身体靠向了椅背,拉开了两人间的距离,低声说:“虽然我没必要让你相信什么,但我可以告诉你,在我眼中,梦梦只是一个小女生。那天在车子上,我没阻止你误导她,只是不想你难堪……”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许文起身欲走。
“等一下!”郑南倾身压住了她的手腕,正色说:“我承认那天我确实利用了你,但不管怎么样,这些事都与梦梦无关……”
“怎么,你在我面前一力维护她,是想让我扮演恶毒的女配角,然后你就可以成为拯救落难公主的英雄?”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偏激?”
“我偏激?”许文按下了桌边的服务铃,直视着郑南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其实你不用对我说谎的,你我心知肚明,你等的是谁,你的目的又是什么。虽然那天我提了一个不知所谓的建议,但我可以清楚地告诉你,你并不是我唯一的选择!”说完最后一句,她把现金重重压在桌角,对着迎面而来的服务员微微一笑,柔声说:“不用找了。”
因为郑南已经买过单了,服务员看看转身而去的许文,把询问的目光停留在了他身上。
郑南对服务员点点头,迟疑了一下,在咖啡厅门口追上了许文的脚步。望着门外的瓢泼大雨,他客气地建议:“既然你没开车,我送你回去吧。”
许文无言地接过服务员递上的雨伞,两人先后走出玻璃门,待身后的门关上了,许文站在门廊下,回头看着郑南。其实一开始她并没那么生气,毕竟她也知道,就算是政策婚姻,也是双方面的选择。退一步说,即便郑南利用了林梦奇也与她无关。真正让她生气的是他的解释,或者说,他的掩饰。
凉风夹杂着湿气迎面而来,许文深吸一口气,平复着情绪,许久才摇头,缓缓说:“抱歉,刚才我太激动了,但——”她停顿了一下,严正地指出:“请你不要把别人都当成傻子。”
郑南微微皱眉,指了指车子的方向,“走吧,下雨天很难打车。”他一边说,一边拿过许文手中的雨伞,撑开后让出了大半个位置。
许文并没走到伞下,依旧站在廊下看着他,失望地说:“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
“许文,我从未说过我是完人,但不管你对我的观感如何,我必须告诉你,梦梦和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对她来说,林叔叔只是她的小叔,她的爷爷也只是爷爷而已。我不否认我很高兴能重遇她,同时我也清楚地知道,她不会是我的选择,更不是我拒绝你的缘由,因为……”郑南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什么?”许文追问,见他摇头不答,疑惑地看着他,慢慢走到伞下,轻轻抓住伞柄,说出了积压在心中很久的话:“很久之前,我喜欢你的风度与修养,但事实上这些都只是你的假面具。你从不用真心对别人,因为你早已习惯了虚伪。”
郑南并未反驳。见有人从咖啡厅内走出,他揽住她的肩膀,让自己与她不着痕迹地换了一个位置,以防刚出门的人撞上她。
许文对他的动作并不领情。她夺过他手中的雨伞,平静地陈述:“我们曾经在一起,因为我们是同一世界的人;我们分手,因为我的微笑是对不熟悉的人,而你的微笑,是对身边所有的人,包括我在内。就像刚才,就像现在,你明明生气了,却永远不会在我的面前表现出你的情绪……”
“许文,我并没有……”
“不用否认!”许文拿着雨伞后退了两步,任由郑南被雨水淋湿,驻足欣赏着他的狼狈,笑着说:“直到此刻我终于相信我们真的结束了,另外请你放心,我不是白雪公主的后母,不会故意伤害你的梦梦。”她转身往雨中而去,走了几步又突然回头,大声说:“还有最后一件事,当年我提出分手只是因为我发现,你想分手,所以,事实上,你才是那个受骗的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