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扬的音乐中，厚重的幕布慢慢拉开。昏暗的灯光下，人影与布景在白色半透明的纱幔后若隐若现。借着舞台上的微弱光线，郑南疾步往第二排走去。
虽然他很少观看舞台剧，但礼貌告诉他，这种现场表演，他不该开场后在场内走动，可林浩宇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他坐在第二排显眼的位置。再加上他也很想看林梦奇第一次的演出，所以只能硬着头皮往里走。
早在他与林梦奇去Jean－Georges的半路上，林浩宇给他打电话就是拜托他代替他，观看《空幻之屋》的首演。因为他在昨天才被通知演出提前了一天，准备不及之下，他在最后一刻才到达了礼堂。
“你，为什么，不——”喇叭中传出的男声充满了错愕与惊恐，紧接着，一个持枪女子的背影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灯光渐渐变暗，音乐却越来越激昂。
郑南觉得纱幔后的男人，身形很熟悉，不自觉放慢了脚步，眼睛紧紧盯着两人。
舞台上，女人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而枪口在不断逼近男人的胸口。“不，别杀我，你不能杀——嘭！”一声巨响，音乐戛然而止，短暂的黑暗后，灯光大亮，白色的纱幔被缓缓揭开。
“郑？你怎么会……”许文的声音很轻，说了半句便住嘴了，只是朝他礼貌性地笑笑。许文的助理无意间看过两人的合照，见他也在对着许文微笑，急忙让出了自己的位置。
面对空位，郑南有些尴尬，众目睽睽之下，他不能就这么走开，更何况台上的演出已经正式开始了，他只能就近在许文边上坐下。
许文微微偏头瞥了他一眼，把目光折回了舞台，用最低的音量说：“你不必做这些表面功夫的，难道不怕你的梦梦误会？”
“我是受别人之邀来看演出的。”
“别人？”许文轻轻笑着，“整个剧团你还认识别人？难道你的梦梦没告诉你，现在我是剧团的投资人？”
“什么？！”郑南以为自己听错了。当日他们在雨中不欢而散之后，两人就断了联系，所以郑南对许文的一切根本一无所知。
“许文，我早就对你说过，梦梦只是我的……”
“你的事与我无关。”许文冷冷地打断了他，“请你不要高估了自己，还有，我不想影响其他人。”
郑南没再说话，不是因为许文的态度，而是他看到林梦奇手持鲜花走上了舞台，半跳跃着走向另一个演员，低头亲了一下对方的脸颊，欢快地说：“姨妈，你看，多漂亮的花啊，你说应该插在哪里呢？客厅好吗？”不待对方回答，她跑到一旁，拿起一个花瓶，在空中比划着，随后又拿起另外一个。
郑南的视线紧紧跟随者她，眼中带着笑意。她的头发被烫成了小卷，随意披散在肩头，只在耳旁夹了一个发夹。她的身上穿着蕾丝衬衫，领口打了一个蝴蝶结，相对的，裙子的款式比较简单，常见的英式淑女裙，有点蓬蓬的，又带着点飘逸。
莫名的，郑南忽然想到一个词：洋娃娃，他忍不住低头微笑，心中嘀咕：她这根本就是在演自己！
“她就让你这么高兴？”许文的声音依然很轻，却带着浓浓的酸味。
郑南急忙摇头，“对不起，我只是想起了其他事情。”
对他毫无诚意的“习惯性”道歉，许文侧头看着他。她没有回应，只是紧抿着嘴唇，一脸严肃，似生气，又似懊恼，随后又愤愤地靠回了椅背上。
郑南的视线一直没离开舞台。就在他欣赏着林梦奇悠然地摆弄着鲜花时，他看到舞台的一端走出了一对衣冠楚楚的夫妻。随着两人的出现，他嘴角的笑意慢慢敛去。
他相信，他看到的男人就是韩婷口中的“李柏宇”，这是他第三次看到他。第一次在校门口，对方用探究的目光看着他，第二次在林梦奇回寝室的半道上，他觉得对方看到了他。这几天，他一直在告诫自己，不该干涉别人的交友自由，可看着舞台上的男人，他的心中有种无法言语的担忧愈加明显了。可他一直不明白自己在担心什么，偏偏那种情绪是那么强烈，又是那么陌生。
“怎么，你认识李柏宇？”许文的声音再次传来，见郑南并不应答，她低声说：“你认识他也不奇怪，他和林梦奇是同班同学，据说品学兼优，前途无量，哦，对了，大家都相信，李柏宇喜欢你的梦梦很久了，整个剧团，甚至整个建筑与城规学院都知道，只有林梦奇不知道，或者假装不知道……”
“你的意思，他并不是梦梦的男朋友？”
郑南急切又惊讶地问句让许文微微一愣。她看着他，直视着他的眼睛。虽然光线很暗，但她发现，他看不到她与环境无关，似乎早在很多年之前，他的眼中，他的心中已经不再有她，甚至，很有可能，她从未进入他的内心。
“他们不是男女朋友？”郑南急着想要答案，忍不住又追问了一句。
“我怎么知道！”许文收回目光，她的眼睛死死盯着舞台的某一点，直至双眼酸涩，忽然又笑着回头，无所谓地说：“也许林梦奇只是害羞，不愿承认吧，既然她是你的小妹妹，你不是应该为她高兴吗？据说李柏宇在学校的人气还挺高的，她们又有共同的理想与爱好……”
与两人相隔六七个位置的地方，许文的父亲注意到女儿一直与身边的男人窃窃私语，低声问自己的秘书：“和文文说话的是谁？那个什么导演吗？”
秘书转头看了一眼，认出了郑南，如实回答：“他是郑部长的公子，刚刚留学回来，他和许小姐在美国念同一间大学，不过不同专业……”
“哦，他就是那个……”许文的父亲再次看了郑南一眼，“待会散场的时候把他们一起拦下，我有话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