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贤居有雅楼三五处,欧阳莎莎被安置在最幽静,景色也最佳的那一处。
吴非身为护卫,也就跟着被安置在这里了,红罗刹他们却住在了别处。
楼阁有名,名曰物华。
楼后有假山溪流,楼前有琼花玉树。
小楼有三层,每一层都铺满了白色的毡毯,墙上挂着各名人字画,绘制着山水花木等佳景,走廊置放着种种奇花异卉,五颜六色,夺人眼球。
推开门,见到白色毡毯之上布置着的厚重大气的紫檀木桌椅茶几,茶几上除了杯具,还有一盆怒放的玫瑰,浓郁的清香沁人心脾。
而里面的卧室却全部是深深浅浅的紫,深紫色的大床,深紫色的梳妆台,粉紫色的帐幔,粉紫色的窗帘,粉紫色的地毯,还有蓝紫色的薰衣草散发着迷人的芬芳。
里间和外间迥然不同的风格,却更加让人有深刻的印象。
也是,外间是接待客人之所,当以稳重大气为主。
里面却是女儿闺阁,自是烂漫温馨。
所以说,有权有势,自有权势的好,欧阳莎莎可以享受吴家最高规格的待遇!
吴非呢,却要在墙角站成木桩子。
没有她欧阳莎莎,这吴非连站木桩子的资格都没有呢,欧阳莎莎眼角扫过吴非那木桩似的的身影,愉悦地笑了。
吴非垂下眼睑。
这样浅薄的女人,除了长了鱼眼的男人会喜欢,还有谁会看她一眼?
人啊,一定要学会自重,然而别人才会重你!
小姑奶奶唉,你确定自己完全没有一点嫉妒,和被呼喝来去的恼羞成怒?
吴家的族长吴纬书是一位五十七八岁,精神矍铄,双目炯炯,身体硬朗的老人。
很显然,吴维书练过武技,但是也仅仅是练过而已,他的武技修为至今也只是武士而已。
吴家二老爷,三老爷,四老爷,五老爷,七老爷都来了,但吴非就只见了族长。
无他,吴非随欧阳莎莎过来的时候,正好迎见族长吴维书,其他人都已进屋。
吴非身为护卫,是要守在门口,进不了屋子的。
闻着屋里的酒香菜香,吴非的肚子不争气地微疼了起来。
幸好她最近不缺零食,往嘴里丢一颗奶糖,身体疼痛便减轻了。
“贵客远来,老朽未能远迎,便先干杯酒赔罪。我吴家镇胜景多多,西山的雾岚,东山的日出,南湖的飞瀑,北谷的静幽在我们乐业省无景可出其右,其中以西山雾岚最为著名,便是在整个大陆都为一绝,欧阳小姐不若在此地多多休憩,顺带赏景玩乐,岂非人生一大乐事?”
吴维书微微眯着眼睛,笑呵呵地道。
这个大小姐,果然很有贵女风范,她那端庄的姿势,优雅的行止,淡淡的威仪,和明丽的眸子无一不昭示着她的美丽尊贵和优渥。
便是他,吴家一族之长,在这小姑娘面前,都免不了自惭形秽之感,更何况是家中他人?
看看家族中的这些精英弟子,小姑娘一句话,他们便红了脸颊,粉了耳朵,定力如此之差,岂不反过来说明,小姑娘的强势和能力?
“吴世叔太客气了,赔罪一说,欧阳愧不敢当,欧阳不过是游历,走到哪里算哪里,如今有机会到世叔家中一游,乃是欧阳之幸才对,是欧阳给世叔添麻烦了。”
欧阳莎莎起身给吴维书欠身行个福礼,这才莺声呖呖地道。
这种应酬,于欧阳莎莎来说,确乎比弹衣袖上的灰尘还要容易。
她的笑容要多甜美便有多甜美,她的举止礼仪完美得无可挑剔。
但是在座的老中青男人们却没有一个会将这些客气话当真,因为他们是一类人。
他们和她一样,言辞文雅,客气有礼。
他们又和她不一样,因为他们的眼睛总是在她身上留连来去。
但本质上,他们都是虚情假意的那种人!
“好说好说!欧阳世侄女请坐,这是我吴家镇特有的油焖红虾,味道鲜香脆嫩,欧阳世侄女先尝尝,看是否对世侄女的心?”
吴维书欣喜于欧阳莎莎的懂事和对他的尊崇抬举,便也以世侄女来称呼她。
毕竟,欧阳贵女都喊他世叔了嘛,他自然要顺势拉近彼此的距离。
酒过三巡,欧阳莎莎再也按捺不住,开始问起此行的目的:“世叔可知道,吴启明他是否在家?为何,我在这里没能见到他呢?”
她的双手交叠,置于膝上,看上去娴雅端庄。
但是,她身后的银杏却感觉得到她的紧张。
吴维书的脸色立刻僵了一下,而后便又如之前一般笑呵呵地道:“世侄女认识我那侄儿?不知世侄女何时见过他的,在哪里见过他的呢?”
由不得吴维书不紧张啊,他都近三十年没见过他了。
当年那孩子含恨离开吴家,中间虽回来几次,却始终不与族人亲近,偏他的武技修为一日比一日更加强劲,如今差不多该是武圣了吧?
若有他在,吴家何愁不能进军帝都,坐稳郑国第一世家之名?
更何况,如今吴家风雨飘摇,若有他在,想必皇上也会看在他的面子上,对吴家网开一面的!
欧阳莎莎不疑有他,她装作无意地道:“哦,师叔,欧阳在准备出来游历之时,在瀚海城花海见过他的,他还曾邀请欧阳前来吴家镇玩耍,是故欧阳便顺道而来,如今竟不见他,这才想到要问问世叔。”
瀚海城便是皓月国帝都的别称。
花城是瀚海城中一绝,据说,只要是封神大陆上的花草,在那里全都找得到。
欧阳莎莎的语气十分随意,吴启迪等人都深信实情便如欧阳莎莎所说。
独吴维书心中暗笑,小姑娘的衣袖在轻轻抖动,定是十分在意启明侄儿的。
再想想启明侄儿的天人之姿,也不怪这小姑娘情窦初开了。
不管怎么说,这是好事不是吗?
“说起来,甚是遗憾,我那侄儿常年在外游历,三个月前倒是回来了一次,这之后何时回来,还要看他的心情,但这里是他的家,想必,他不会在外面逗留太久的。”
吴维书捋捋胡子,呵呵笑道,心里暗道一声惭愧。
利用吴启明的名声,他不会有丝毫的不安。
但借此多留欧阳莎莎在吴家镇一段时间,却是解决面前艰难处境的一步好棋。
不过吴启明的具体情况,却被吴维书打着哈哈过去了,并没有给欧阳莎莎认真介绍。
欧阳莎莎好容易才鼓起一点勇气,却再也不好开口问第二遍了。
所以,这个关于吴启明的话题,就这样被含糊过去了。
站在外面的吴非一阵迷糊,欧阳莎莎问的那个人是谁啊?
他是吴家的什么人哪?
为什么,她自己要找的那个人也不在呢?
有人拎着茶具过来了,吴非抬头,看见一个伛偻的老人,他弓着身子,吃力地走过来。
他那斑白的发鬓和蹒跚的脚步,无一不在说明他的老迈。
这人,应该是吴家的世仆了,也定然深得吴维书信任,不然不会是他来送茶水。
见身边的人不多,吴非走上两步,帮他把水拎到门口,再交给他。
老人对吴非和蔼一笑,便进屋去了。
吴非也笑笑,继续站在她该站的位置。
这个老头,竟不似吴家其他人那样对她横眉切齿,让她心里好受了些。
谁知道吴十七的一个手下会跑回吴家,还恰好看到了她,并指认出来了呢?
若不是她现在的身份,是欧阳莎莎的护卫,保不齐吴家的护卫便要一拥而上,将她捆起来送官府地牢里去了。
红罗刹曾经保证过吴非的安全,可是这样的结果,怕是有保证都无用。
在这样的情势下,吴家还有人愿意善意待她,吴非的心里自然会阴转多云。
晚宴是在一片和乐中结束的,回到了物华楼的吴非不理银杏四个丫鬟的蔑视,以及欧阳莎莎无声的鄙夷,站在角落里,看着欧阳莎莎梳洗罢,宽衣解带之后上床休息。
作为贴身护卫,吴非是离不了这间屋子的,见到欧阳莎莎熟睡之后,她像往常那样坐下来,打算盘膝冥想修炼魔法。
可是盘坐良久,终是无法入定。
吴非不喜欢吴家,一点都不喜欢!
是啊,发生了买卖国家命脉,掳良为娼,淫人妻女等等诸般恶事,有谁能够喜欢这样的人家呢?
可是,一般人不喜欢,可以选择远离,选择眼不见心不烦。
但是,吴非不可以。
谁叫她喜欢的人,就是这吴家的人呢?
可是到了吴家,吴非发现,她还是一点头绪都无。
风雨镇的事情,让吴家人对自己恨之入骨。这么近的距离,他们应是早就得到了消息,却碍于自己是欧阳莎莎的护卫,不好对自己等人出手。
易地而处,吴非也会对坏了自己大事的人恨之入骨。
可是如果时光倒流,她还是会毫不犹豫地出手,将吴十七等人毙于掌下!
只是那些可怜的女人,她也只能托人给认识的小丫和阿苗赎身,然后托人送她们回家。
其他的女子,她吴非没有本事一个一个地送回去。
也幸好她没有大发善心将那些女子都赎了送回去,因为这是要绝了吴家的生财之路啊,那才是不死不休!
如今,吴非只是杀了几个生事的奴才而已,并没有触及吴家的根本利益。
哪怕是白区的事情,吴非也只是与二管事吴福结怨而已,她参与搅浑白区的事情,吴家大约也不清楚。
也因此,吴非还能站在吴家镇的土地上而毫发无损。
再深入想一想,虽然吴非给欧阳莎莎做护卫,二人各自看不顺眼,欧阳莎莎对吴非百般之鄙夷不屑甚至是无声的蔑视,她也在无形中做了吴非的保护伞,是以吴非暂时很安全!
自出山以来,吴非做事就十分随性,这导致了她身边聚拢而来的人开始增多。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这么多的人以后都是要并入火凤凰佣兵团的。
可是在此之前,他们是跟着吴非的,那么这些人以后的吃喝穿用等要全部依仗吴非来解决了。
最实际的说法便是她吴非打算带这些人住在哪里,钱怎么挣怎么分?
她吴非,或者是和她手下这些人以后要往哪里去,又打算怎么发展?
这些,吴非从未考虑过。
迄今为止,吴非考虑的就只有一件事:找到他,跟着他,然后想办法嫁给他!
现在,因为吴家人的恶意和杀意,吴非不由得多想了一步:凭着吴家人的恨意,他们会不会对她做些什么?
他们又会不会对她带来的这十数人做些什么?
这个难说的很,包括红罗刹他们的安全只怕也都成为问题。
这样一想,吴非惊出一身冷汗。
她如今一心一意地直奔吴家而来,竟没有细细想过,她这种行为,其实是把自己和龙云华小草他们带入死地!
这里还有一点不对,别人吴非不知道,但是红罗刹她应该知道,吴家人会如何恨他们,为什么还要接下护卫欧阳莎莎的任务?
难道红罗刹是一个无视下属生命的人吗?
吴非觉得她不是,倘若她是,那么焦承恩,小七他们早就与她离心了。
那么,红罗刹为什么要接下护卫欧阳莎莎的任务呢?
或者说,他们为什么要来吴家?
还有欧阳莎莎,她又是为了什么,一定要来吴家?
游历一词,殊不可信,看欧阳莎莎的样子,是直奔吴家镇而来的。
昨天她才败在自己手下,她的手似乎也受了轻伤,今天就快马加鞭,只用了半天的时间就来到吴家镇,又为的是什么?
但欧阳莎莎如何,暂且不论,她吴非和她身边的这些伙伴,如何安全地撤离吴家?
龙云华失家失国,数度遇险,好不容易才恢复一身魔力,她怎能看着他在这样肮脏的地方有个好歹?
陈虎步,陈家庄崛起的希望,新一代最杰出的天才,岂能因她的过失而折翼?
小草,才刚刚七八岁的孩子,连个花骨朵都未曾绽开,便要夭折?
还有罗苦儿,她才刚刚脱离苦海不足五十天。
罗田邓芝等人也才与她相处一个月啊!
“小非儿,你要做好准备了!”
红罗刹意味深长的话语响彻耳边,原来,她说的,不是吴非要面对欧阳莎莎,而是面对吴家,面对自己及友人的生与死!
在静夜里,一种叫做责任的东西,自吴非脑海悄悄升起,就此扎根,且在岁月的流转中渐渐长成了参天大树!
·······很饱满的4000字大章哦,请多多支持吴非吧,她可是个很勇敢很有责任心的女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