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就是那个人?的确,怎么看都像是坏人。”
微曦的晨光里,悄然出现在大部队里的吴非若有所思地抱着胳膊道。
她的旁边,便是身穿普通侍女服饰,低眉顺眼的罗苦儿。
为了指证那人,吴非和欧阳莎莎他们一样,丑时就爬了起来,混在出行的少年少女护卫群里。
直到来到东山之巅,大家分散开来,准备观赏有名的东山日出,这才有机会让罗苦儿将那人指给她看。
可不是吗?那个人不但长就一副色眯眯的淫贼样子,眉眼还特别猥琐,嘴角下耷,他五官本长得不错,但却被他的气质一冲,就分外下流肮脏,天生的坏人啊简直是!
“非小姐,您说错了,他本来就是坏人!”罗苦儿说道。
如果不是他,罗苦儿也未必会走出茶林镇,她很可能就浑浑噩噩地死在那里了。
她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态来看待这个人!
厌恶是必然的,恨怨也是有的,恐惧是有的,之间可能还夹杂了一点点的感激。
那个吴非和罗苦儿口中的坏人,此刻就站在安居省省长公子韩砾的身边,紧紧跟随的姿态显示出他对主子的忠心耿耿。
但是他那微微斜睨的目光时刻地纠缠在某个人身上。
他上翘的眼角眉梢都显示出他心中那蠢蠢欲动的邪念。
这种目光,罗苦儿再熟悉不过了。
这是那些到**的男人们身上最最常见的,直欲将人扒光,而后不顾一切爬上去的**。
这个人果然胆大包天,连欧阳莎莎都敢肖想,也不怕欧阳莎莎送给他一道“火神之怒”。
若是火神之怒降落在他身上,他是烧成灰呢,还是烧成灰呢,还是烧成灰呢?
嗯,他这人坐井观天的久了,就会当他自己是那最有权势,最有魅力的王子,而忘记自己本质上不过一蟾蜍了。
想她罗苦儿,原本已经认命了,打算在茶林镇孤老终生。
她对吴启路的宠爱并不热心,因为吴启路是她人生悲惨的起源。
所以,在被吴启路冷落之后,罗苦儿也并不如何难过或伤悲。
因为,比起之前的生活,她已经活得不错了。
不用担心再被人猥亵,有饭吃,有衣穿,有屋睡,不用担心家人吃了上顿没有下顿,对于平民百姓来说,这就是好了吧?!
吴启路的那些姬妾们却不放心罗苦儿,她们给她送过来的衣服首饰都是最劣等的,食物果品都是馊掉了的。
但是罗苦儿既然没有了争宠的心思,也就对这一切视而不见。
她唯一比较难过的,是那个被下了药而流掉的孩子。
那又怎么样呢?
罗苦儿不喜欢孩子的爹爹,自然也就不是特别想要孩子,所以她当时虽然难过,内心其实也松了一口气。
没有爱的爹娘,没有温暖的家,没有安稳的生活,想必孩子也不愿降生在这样的家庭的。
夜深人静的时候,罗苦儿常常会溜出去,到厨房等地找点可以吃的东西,也是为了散心。
没事的时候,便在花园里赏赏景,掐掐花,日子到也自有一番趣味。
这一天,罗苦儿一边吃着厨房里剩下的鸡翅和点心,一边坐在花园里的假山石头上,看着满池随风摇摆的荷叶。
这个时候,是没有荷花的,别说荷花,连花苞也没呢。
可是,这里有着白日里所没有的清净,对于无所求的混吃等死的罗苦儿来说,这里很不错。
然而,她的清净没能维持多久,有轻轻的脚步声正在向着她的方向走过来。
那是罗苦儿听了整整三年的声音,她如何不知道那是谁?
当下,她身形一晃,天赋神通发动,便移至一块凹陷的假山石缝里,被高高的阴影挡着,她才有了一点点的安全感。
“魏兄,你也知道,我们吴家发现这条密道,也有些年头了,平时呢,也就靠着它做点不入流的生意而已,你家大人如果想用,只怕还是要把条件提高一下的好,不然,在下可不能保证家里会答应你们家大人呢。”
吴启路轻声说着,他的脸色很是平静。
吴启路说得轻松,但是他话里的得意和贪婪,是个人都听得出来。
这还是她罗苦儿所熟悉的那个平庸,懒散,喜好美色的吴启路吗?
罗苦儿恨不得把身子藏进石头里面去,这样的吴启路让人本能地害怕。
但是听话的人可不平静:“路兄说的是,但是,路兄别忘了,我家大人不但将银城山的矿藏全数交给你们吴家开采,还把西河的铁矿都交给你们吴家一小半了,这诚意可是再足也没有了。再多的,我们大人可没办法了,不若路兄再和你们家里人商议商议?”
这个人声音甚是粗噶,像是砂纸轻轻磨在木椅上时所发出的声响,可是他说的是什么呢?为何让人听不懂?
“魏兄这话可就说得见外了,谁不知道,整个安居省的矿藏,你们家大人自己就占了过半?我们吴家使用这密道,不过是做点小生意而已,但是你们大人做的,可是要掉脑袋的谋逆大事?自当多付一些报酬吧?”
吴启路说着,面向月光的脸上就带出了那么一点志得意满。
谋逆?罗苦儿大惊!她虽不识字,也不明白男人的事情,但是戏台上可唱过不少,谋逆,那可是杀头的大罪啊!
他们怎么敢?
吴启路那样一个只图玩乐,什么都甩手不问的人,干的竟然是谋逆大事?
不对,是那个人干的谋逆大事,吴启路他好像只是知道,并没有做?
残存的一点理智,让罗苦儿清醒过来。
她死死地咬住嘴唇,打定主意,没有人发现她最好,有人发现的话,她就立刻逃跑,反正这假山里面还是有个小小的洞口,刚好够她施展那个什么本事,藏在里面的。
保管谁都找不到!
“路兄,你还真是个无赖,不如这样,也不用交给吴家什么了,我家大人说了,他将每个月把他在福满楼的份子钱送路兄一成,你也知道,福满楼是最好的酒楼,每个月一成的收益也有五百金币呢。”
那人沉吟了一番说道,语气很是肉疼的样子。
吴启路心中十分满意,这五百金币,再养几个女人也是够的,但还要再装腔作势一番,看能不能压榨出更多的好处。
却听那人又讥讽地说道:“路兄,在下还是劝路兄适可而止吧,须知,你们吴家也不干净呢,不然,白区那里的粮食是怎么回事?别告诉我,那是正常的交易,须知这种事情可也办过好几次了,你当我家大人就一点也不知情吗?你们吴家,霸占着安居乐业两省的**赌坊,挣的钱还不够肮脏吗?如今又把手伸进了矿藏这一块,你们这不是谋逆?就算真不是,也离得不远了吧?”
这话让吴启路声哑,罗苦儿却出了一身冷汗。
原来吴启路他真的敢!
原来吴家也真的敢!
谋逆,这种杀头,嗯,还要抄家灭祖的大罪,他们就不怕吗?
这是要拖她入死地吗?
她罗苦儿虽然活得不开心不快乐,可是她还是不想死啊!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连这花,这草,这天,这太阳,还有这鲜活的人群,都见不着了!
活着是没什么趣儿,罗苦儿却也不想死于这样的方式。
幸而她这些年经历了**与抢亲,被送**,被各种**,乃致于现在的冷落和岑寂,种种酸苦人生足够让她沉稳下来。
因此,怕归怕,她也足够冷静,不让自己发出哪怕一丁点的动静。
罗苦儿竭力控制自己不发抖不出声的时候,吴启路似乎是想通了,便引导着那人道:“既如此,还望魏兄替在下和家中长辈给你家大人问个好,请这边走。”
那人自觉压了吴启路一头,不禁得意起来,哈哈大笑之后,昂头挺胸地走了过去。
满月的清辉照过去,让罗苦儿将他看得清清楚楚的。
是故,昨晚见到了那人的时候,罗苦儿甚是惊慌,以为那人知道她逃出茶林镇,要追过来杀她呢。
在茶林镇孤老终生的打算,因为吴启路和那人的对话,让罗苦儿明白,吴家其实是在自掘坟墓。
她萌生了离开的念头,恰逢她哥哥去探望她,却遭了毒手,丢了性命,她那嫂嫂也被**被杖毙,所以她就借此机会逃了出去,被吴非所救。
原以为,从此便可远离那悲惨的过去,却乍见那人也跟着来到了吴家镇,罗苦儿想要的平静生活随时都可能化为乌有,她如何不惊慌失措?
难怪司谦想要红罗刹去追查吴家的罪证,这吴家果然罪大恶极!
吴非不禁扯了扯嘴角。
连谋逆的事情都做了,还有什么是他们不敢做的?
这些人,不知道死是自己作出来的?
不作死才不会死啊!
不怪他十数年都不肯进家,这吴家镇,还有什么值得他在意留恋的呢?
只是倘若谋逆之罪定下来,这吴家镇数万人岂不就此要为某些人的愚蠢和野心陪葬?
那些既没有武技,也不会魔法的普通人何其无辜?
比如青玥小雨这些丫鬟,比如那位倒地的老人,比如今天新认识的吴远等人,他们不过是最普通的百姓,也将受这些人连累,未来大概会是流离失所的结局。
这已经是比较好的了吧,总比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好得多。
站在东山山巅,远处的山峰在黎明中睡醒了似的,一一露出身形,或尖,或圆,或奇特如熊坐,滑稽如猴子望月,在清新的晨露里,描绘出一道道迷人的暗影。
东方渐渐明亮,浅红、粉红、绯红、艳红层层渲染铺叠,将天空映衬得越来越亮丽多姿,偶尔几片云飘过,也被镀上亮红色的金边,柔软如羽拂过人心。
便在这一片极亮的澄净中,一个圆圆的火球刷地一下露了头,没等你适应它那小小的脑袋,刷地又是一下,它就挣脱出了半截身子,再眨眨眼,哪里是半截的?那分明就是一个大且圆的红艳艳的火球,对着远处群山,近处少年迸发出无尽的热情。
柔和的阳光下,少年男女的脸上都散发着太阳一样的光辉,看得人挪不开眼!
太阳出来之后,吴非寻个空,找到负责出行的吴家护卫长,借口要教授孩子们魔法,便带着罗苦儿先行离去。
那护卫长二话不说便准了她的请求。
非小姐是谁?
神秘的魔法师啊!
她不过是带一个不起眼的侍女来去,有何不可?
其实非小姐完全不用跟他说的,这是非小姐懂事明理,连他这种被当做下人的护卫都给与了尊重,他有什么理由不给与非小姐方便呢?
教导他们吴家的孩子魔法,该是多么重要的事情?
更何况他自家的女儿就有魔法天赋!
只是他家女儿才三个月,不能现在就学习魔法,但只要非小姐在,他的女儿可不愁出路!
一边下山,吴非一边喝罗苦儿交谈,便借此整理脑海中的疑惑。
那人既然跟在安居省省长公子韩砾的身边,应该便是他家的护卫,那他的主子会是安居省省长吗?
一省之长也会谋逆?
这个世界怎么啦?
整个郑国可才五个省份啊!
安居省虽偏小一些,也有二百万平方公里的面积,是不是权利大了,这人就不死心地想更进一步?
安居省省长,再进一步,便可为帝为皇,这个便是那些身居高位的人最想要的吗?
还有,他们所说的密道,到底在哪里?又通向哪里?
他们用那密道做生意,做的是什么生意,竟然涉及到铁矿和其他矿藏?
读过史书的吴非,知道铁矿的重要性,那可是国家的命脉只所在。
连铁矿也成了他们之间的交易,那么,那条密道该会多重要,司谦的人能查出来吗?
红罗刹昨晚不顾自己重伤,强行以功力催动通讯球联系司谦的样子,吴非记得很清楚。
那么,她自己有没有可能帮助他们?
反正,他这些年都不进吴家了,那就把这些混账东西们都挖出来吧!
若是能还吴家镇一个清朗乾坤,那他会不会很高兴?
唯一可惜的,就是她吴非认识的人实在太少了,想找人帮忙都找不着。
哎呀,小姑奶奶,你才进吴家镇,就想着把吴家掀个天翻地覆,这得是多么祸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