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好像和传说不一样?吴非和龙云华相视一眼。
不是意料之中的情形,总是让人,呃,普通人可能会惴惴,但吴非却是分外激动!
她最喜欢的,就是,嗯嗯,不好意思,是惹是生非啦!
不管怎么说,新奇总比平淡好对不对?!
新盖的院墙内,吸着旱烟的老人眉花眼笑地把东西拎进屋里,女子却心疼地看着丈夫。
她看不到那些华服美食,金银珠宝,她看到的是她心爱的丈夫黑了瘦了,需要多吃些有营养的东西补补身子。
于是她不顾劝阻,进了厨房,须臾便给丈夫炒了小菜,煨了肉汤,蒸了米饭并亲自端给丈夫,看着他狼吞虎咽地吃下去,她的眉眼间便漾起异常的满足。
然而,丈夫刚刚吃完饭,还来不及收拾东西,她便被突如其来的疼痛折磨得弯了腰。
之后是一番兵荒马乱。
出现在他们家里的,既有亲戚朋友,也有接生婆子和大夫。
青年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他的眼睛片刻不离屋门,神情焦急而担忧。
是啊,他的妻子正处在鬼门关口,他的孩子不知道能不能顺利出生,他怎么可能不担忧!
老人就在院子里靠墙蹲坐着,眼睛也同样盯着屋门,期盼着好消息的来临,连他手里的旱烟早已燃尽都浑然不觉。
月亮升起又落了下来。
黎明重新降临的时候,接生婆子欢欢喜喜地托着一个襁褓出来了,煎熬了一夜的青年和老人都舒展了眉眼。
青年更是笨手笨脚地接过孩子,重重地坐在妻子之前坐的椅子上,没有了起身的力气。
老人也凑上去,眉花眼笑地看着孩子,嘴巴一张一合,说着欢喜的话语。
而后,而后,就见到新晋级为爹娘的两个人每天围着孩子转。
他们给他喂奶,给他换尿布,给他洗澡,给他做衣服和玩具,逗他笑,逗他说话,看着他一天一天地长大,夫妻两个的脸色就像是晴朗日子的阳光,温暖而且满足。
就连呼啸的北风都要为这温暖让路。
然而,这一家四口都不知道,苍天总是喜欢将最美好的一面打碎,以彰显它的无所不能与无所不在,以及,它的冷酷无情。
严冬来临的时候,襁褓里的孩子已养得白白胖胖。
他的胳膊腿儿就像是最白嫩的藕节,他乌黑的瞳仁专注地看人的时候,仿佛什么都懂,什么都会。
青年夫妻两个怎么也爱不够,轮流地亲着他的脸颊和他白白嫩嫩的小脚丫。
已经升级为外公的老人就眯着眼睛吸着他最爱的旱烟,看着女儿女婿逗弄外孙。
在雪花飘落的时候,孩子已经会笑了。
每当他的爹爹娘亲亲吻他的脸颊,跟他说话,他那白白嫩嫩的小脸上就会绽开最童真最纯净的笑靥。
他的嘴角旁边,还有两个浅浅的可爱的酒窝,像是盛满了最香醇的美酒,醉到了他爹爹娘亲和外公的心里头。
那样可爱的笑靥,如果这不是幻境该多好,吴非就能伸手抱一抱他了!
雪片一朵接着一朵,自高空飞落,迷迷蒙蒙,极美,极暖却也极冷!
这时候,青年却接到一朵绿色的雪花。
哦,那不是雪花,而是魔法传信。
青年无奈地亲亲儿子,安抚妻子,和老人说过之后,在漫天纷飞的雪花里,离开了家,踏出了终生冰冷而黑暗的步伐。
青年才走没多久,家里边来了人。
人不多,三个而已,但是他们却是极其嚣张狠毒。
篱笆被他们一把火烧尽了,厨房被他们一颗霹雳火球炸塌了,三间正房也未能幸免。
老人奔出来,声嘶力竭地与他们交涉,被他们一脚踢在心口,口吐鲜血昏倒在雪地里。
女子哭喊着扑在老父身上,却被三人残忍地拉开。
她的孩子,在他们手里,化作一道绝望的抛物线,落在洁白的雪地上,和着鲜红凝固成悲愤的雕塑。
女子疯狂地抱起孩子,泪水比雪花更加冰冷。
而后,在她的心口处,一截刀尖乍现,女子倒了下去,怒眼望天,却再无声息。
雪花越落越多,渐渐地将大火扑灭,也将雪地上不能瞑目的祖孙三人遮盖。
下一个红妆素裹的日子,青年回到了家,迎接他的,却再也不是关怀的眼神,热腾腾的饭菜,而是倒塌了的乌黑的断瓦残垣,以及冻成了硬硬的冰块似的亲人。
青年无助地跪下来,两眼留出了鲜艳的血和泪。
又不知过了多久,他在阴沉的天色里掩埋了妻儿和岳父,沉默中离开了这给他带来欢乐和悲伤的土地。
雪花依旧在飞舞,但朵朵洁白掩映下的断瓦残垣和残垣边的坟头却是那般刺目。
许是先前的生活太过平静,太过温馨,太过甘美,太过幸福。后来的血腥便太过血腥,太过残忍,太过悲伤也太过冷酷。
吴非陷进这绝望的悲伤里,泪流千行而不自知。
龙云华的双眼也蒙上了一层水光。
那样平淡而僻静的角落里,流淌着的温暖也不能容于世间,怎不叫人痛彻心扉?
他恨恨地发出无数地冰锥,扎在那长满杂草的乡间小路上。
雪花中的断瓦残垣波浪似的动荡了一下,便似有人伸出了一根手指头,轻轻地戳破了气球,眼前的一切便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吴非和龙云华不适地眨眨眼,看到突兀出现的石亭和亭子周围红艳艳的莲花,心中却压了一块石头似的沉重。
刚才的那一幕代表着什么?
那是真实存在过的呢?
还是编造的?
就个人感觉,吴非和龙云华都倾向于是真实存在过的人和事。
说不得,青年便是那个土系魔法师,这些影像便是他从前的生活,但不知因何而被摧毁。
二人一时之间倒拿不定主意了。
这湖,这石亭一定还有秘密,到底还要不要继续下去?
他们二人之后又会遇到哪些事情,谁能说得准?
初入迷雾,他们体会到的,只有美好。
那些他们生命中出现过的,被他们珍而重之藏在记忆深处的美好,让他们沉溺于其中,而找不到进出的路径。
可是当他们走到此处,看到的却是毁灭,将最美好的一切毁灭成悲剧的绝望和无助!
谁知道下一步会遇到些什么?
但吴非不是畏首畏尾退缩不前的人,她只停顿了一息,还是决定继续走下去!
这里是雪的世界,极目望去,远方近处,都是一种颜色。
天与地,头上和脚下,维余纯净的,不染一丝尘埃的洁白。
吴非和龙云华眨眨眼,意外地看到这一片冰雪世界。
有微风自远方来,挟裹着雪花一片一片飘落,落在两人身旁,像是调皮的精灵,随风跳跃着轻盈的舞蹈。
吴非伸出手,雪花落在了她的手心上,很快便融化成透明的水滴。
这是幻境吗?
为什么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雪花落在手心里的冰凉?
吴非和龙云华在纷飞的雪花里走着,寻找着破阵的契机。
微风渐渐大了起来,很快便成了大风。
大风越加狂猛凛冽,带着刺骨的冰冷,往人的衣服里,皮肤里接着便是骨头缝里面钻去。
雪花也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几乎要将人掩埋成雪人。
此时正是初秋,吴非和龙云华都只穿着简单透气的武士服,在风势加大冰雪临身的时候,才发觉秋天的美妙和凉爽,冬天的冰寒与肃杀。
两种极端的气候就在魔法阵里面完成了交接。
龙云华感受略好一些,他是天生的冰系魔法师,虽不能完全不惧寒冷,到底影响不大。
吴非就不行了,哪怕她立刻加厚了许多,也还是有些瑟瑟发抖。
龙云华见状,及时撑起冰盾,将冷风阻隔在外。
吴非眨眨眼,笑了笑,心里想着,龙云华最近似乎很会做事呢。
然而,在这里呆久了,冰盾也越来越不起作用了。
毕竟寒冷是冰雪世界最大的特色!
如果,寒冷是冰雪世界的第一个下马威,那么,此刻,风越刮越强,雪花越落越多,形成雪雾,让人不但冷,且看不清前路的话,便是冰雪世界的第二个下马威了。
要快点破阵了。
换上了冬衣的吴非暗暗地道。
吴非知道,这一方雪的世界里,前前后后,远远近近大体上都一样,应该和前几次都一样,他们还是先保存体力,看看能不能找出破解的办法为好。
所以,目前并不需要匆匆前行。
然而,吴非一念未毕,就见那些雪花打着旋地飞起来,被寒风包裹着,雪龙似的向着二人的方向刮来。
雪片划在龙云华的冰盾上,竟然发出了噼噼啪啪的铿锵脆响。
吴非和龙云华对视一眼,毫不怀疑,如果没有防护罩的存在,这些雪片绝对能够划破他们的肌肤,乃至他们的脖颈。
原来,这不是困阵幻阵,更是杀阵。
这是是以雪花为主导的杀阵,而且是杀意越来越强的杀阵。
风更大了,雪花也不再是一片一片的飘落,而是铺天盖地而来,每一片都像是一把薄脆且锐利的刀片,将冰盾削得越来越薄,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冰盾便只剩下薄薄的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