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她往不远处的桌上寻了只空的茶杯来,随即自怀中掏出一枚褐色丹药放于其中。随即,她伸手捡起随意仍在床榻上的匕首,极为干脆的往自己的左手腕一割。
刺痛的感觉令她稍稍眯了眯眼,但脸色却是平静如初,明目里闪着摇曳不定的微光,怕是常人见了,定要惊骇。
浓郁的血腥味开始蔓延,鲜红的血顺着手腕流入茶杯,慢慢浇融了那枚褐色的药丸。
片刻,待鲜血积满半盏茶杯,顾璃月才是伸手点上了手腕的穴道,随即随手抄起匕首朝柳惟清那件褪下的衣袍割了一截布条,将手腕处的伤口紧紧缠住。
举着茶盏,她一手捏着柳惟清的嘴,一手将茶杯中的血强行灌入他的嘴里,因手法熟练,加之拿捏得当,茶杯中的血一滴也不曾浪费,全数被灌入了柳惟清的腹中。
打开屋门时,她宽袖遮腕,整个人瞧着毫无异样。
这时,那本是立在屋外不远的柳子澈与周大夫纷纷快步上前。
“大少夫人当真割了大公子的心脉放毒血?”周大夫颤着嗓音急问。
顾璃月勾唇一笑,只道:“周大夫倒是放心,我最后手抖,没割破夫君的心脉。”
周大夫一怔,忙问:“那大公子的毒?”
顾璃月笑得坦然:“方才不过是用了些民间解毒的法子,登不得大雅,仅是试试罢了,也不知究竟有无解毒效果。但我方才出来时,夫君的脸色已是有些好转,不如周大夫现在就进去看看?”
周大夫忙点头,竟也不耽搁,当即小跑入屋。
顾璃月面上的笑意稍稍一敛,最后朝一言不发的柳子澈望去:“三公子不进去看看?”
“璃月解毒,子澈自然放心。无须再看。”他答得略微认真,刚毅的面上平静如水,无丝毫波动。
顾璃月稍稍一怔,没料到这柳子澈竟是这般信她,更未料到他作为柳惟清那妖孽的兄弟,如今闻说柳惟清面色好转,竟也未有太大的惊喜。
她不动声色的将他细细打量一番,随即道:“三公子这般信璃月,璃月倒是受宠若惊。”
这话甫一落,屋子里便传来略微急促的脚步声。
顾璃月与柳子澈双双循声一望,便见周大夫踉跄的自屋内跑出,随即险险停在顾璃月面前,满面喜色的道:“不知大少夫人方才为大公子解毒时用了哪种法子?”
说着,嗓音稍稍一顿,又道:“老夫从医数十年,却从未见过毒入膏肓之人还能被救活的。不知大少夫人方才是用何法替大公子清毒的?”
顾璃月淡笑:“乡野之法,难登大雅,周大夫又何须执着相问。”说着,目光朝柳子澈落去:“今日在外奔波了些时辰,如今腹中倒是空空。三公子可否差人送点食膳来?”
“大少夫人,这……”周大夫又欲相问,待见顾璃月着实无甚兴致,便欲言又止一番,终究是噎住了后话。
这时,柳子澈温和出声道:“看来大哥身上的毒已然无碍了,倒是多谢璃月相救。”说着,嗓音稍稍一顿,又道:“想必璃月也是累了,不如你先回你的院子,我再差人将食膳送入你的院子,如何?”
顾璃月明眸一动,淡笑一声:“这倒是不必,我就在夫君的屋里吃点东西足矣。我等会儿还得照顾他呢。”
柳子澈面色不变的劝:“自有府内婢女照顾大哥,璃月无须劳累,回院休息便好。”
顾璃月这回倒是没及时回话,一双明目有意无意的朝柳子澈扫了几遍,心底也慢悠悠的滑出道道复杂与探究。
这柳子澈委婉相劝,摆明了是不想让她一直呆在柳惟清身边,难不成此番他当真有不可告人的心思?
一想到这儿,顾璃月倒是眸色流转,只道:“夫君此番中毒,我自是担忧,还哪里顾得上休息。三公子无须多言,我还是在此守着夫君便好。”
柳子澈眸色微微一深,随即道:“如此,那便有劳璃月多多照顾大哥了。”
说完,他也不多呆,与周大夫一道离去。
眼见着二人背影消失在不远处的院门外,顾璃月明明稍稍一眯,面上滑出几许深邃。
回得屋子,他缓步朝柳惟清的床榻挪去,目光稍稍朝床榻上的柳惟清打量,却见他已是微微掀开了眸子。
她怔了一下,心底当即浮出几道诧异。
说来,她的血配上一颗百草丹着实有解毒奇效,只不过,解毒之人少则也得有一个时辰才会醒来,而这柳惟清醒来,竟还没有半盏茶的时辰。
她明目流转,细细的在他面上打量,便见他干裂发紫的唇瓣稍稍一动,勉强挤出了一句话来:“扶我起来,研磨。”
还扶你起来?还为你研磨?
顾璃月眼角一挑,笑得懒散随意。
“大公子这一醒来,倒是开始使唤人了。”说着,自然而然的朝他床榻的边缘一坐,居高临下的望他:“大公子可知自己今儿中毒了?”
“先扶我起来!”他略微朦胧的眸子霎时清明冷冽,嗓音虽说嘶哑断续,但却格外的强硬。
“大公子确定要坐起来?你身上的毒刚解,怕是坐不起来呢!”顾璃月眸色微闪,漫不经心的道。
然而嘴里虽这般言道,但她已是伸手将他扶了起来,只奈何柳惟清身子的确虚弱,竟是坐立不稳,眨眼便再度摔倒在榻。
顾璃月笑了,嗓音颇有几分风凉与调侃:“大公子可是摔疼了?唉,大公子这是逞什么强,摔坏了你的花容月貌可是不好!”
“你……”他顿时有些怒了,一双凤目狠狠的瞪她。
顾璃月见好就收,随即将他扶着躺正,只道:“说吧,大公子想做何,我替你便是。”
他冷冽的目光骤然一深,那探究不信的神色格外的明显。
顾璃月兴致缺缺的道:“我若真要对你不利,此番也不会为你解毒。”
“你为何要帮我?”他默了片刻,才启着冷冽的嗓音问,凤目里聚着不曾消散的怀疑与深沉,仿佛要将顾璃月看透。
大抵是身子骨的确不好,加之精神不济,他此番道出的话倒是显得极其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