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虽说是要将苏若送到岚草堂那里休养,苏成还是将苏若又留了十五六日在知风医馆。苏若天性活泼好动,只十五六日,便将知风医馆上上下下前前后后逛了个遍,家丁丫鬟老妈子们也都相处的甚好,是以要走的那一天,医馆上下没有不来送的,因五六日的大小姐做的十分舒坦,苏若也就颇为不舍。
就连走进了轿子回头道别时,眼中也是泪花花的。
所幸与苏若随行的贴身丫鬟桃李甚是聪慧,一路颠簸,却将苏若养的白胖了一圈。桃李也不似那些只会抬轿赶马的轿夫家丁,烦闷时还能与苏若逗个乐子,是以苏若一路上听了不少这个时代武林中的野史趣闻。
譬如岚草堂端木家的八卦。也不知桃李是从哪里听来,若是这一番话传到那端木长风的耳朵里,必将桃李一掌劈的连渣渣都不剩。
可惜这是在荒郊野外,桃李嘴里叼着躲不知名的小花,把他们岚草堂堂主年轻时做下的风流事当做故事来讲。
据传二十多年前,那岚草堂主端木长风还未娶如今的白夫人为妻,与那神木派的使女有一些个牵扯。两个人因为一场斗武结识,年轻气盛的端木堂主不小心将神木派的使女韩芯一掌劈成重伤。那韩芯长的花容月貌,伏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样子甚是可怜,端木长风怜香惜玉,一时起了恻隐之心,救了那韩芯的一条命。不曾想这恻隐之心动的把他一颗真心也捎带地动了几分。但是那神木派在江湖中名声并不算好,岚草堂的前堂主端木长风的爹也就不答应这门亲事,非逼着端木长风娶了现今的妻子白令双。
端木长风起初当然不答应,与那韩芯不知私奔了多少次,皆被岚草堂的前老堂主派人寻了回来。那时的端木长风虽是青年才俊,武功的造诣却远不及如今,是以前堂主将他关在家中,派几个高手好生看管,他也无法出去与韩芯相见。
自然,****之事就是讲究个生死不渝,端木长风被软禁在家一时半刻地不消停,一哭二闹三上吊地折腾。那韩芯也是跪在岚草堂的门外整日求守。二人隔着一道墙,一内一外地演绎着二十多年前的一段武林苦情剧。据说那韩芯在岚草堂门外跪了七天七夜,生生将一副身子骨熬垮,昏倒在岚草堂的门外。
就算情节如何悲天悯人,二人如何痴心相爱,前老堂主也绝对不答应武林中以邪派著称的神木派与有着赫赫威名的岚草堂结亲。以为顾全大局比什么都重要,为了让儿子就范,使了个颇为上不了台面的法子。便是将那跪了七天奄奄一息的韩芯又劈了几掌,只给她留口气在,抬到端木长风面前。意为告知端木长风,若是他再执迷不悟,便取了他心上人的性命。到时候,杀他心上人的凶手是他的亲生父亲,看端木长风如何抉择。
姜还是老的辣,这一计着实让端木长风没了法子,只好答应与白令双的亲事。
那白令双是武林剑宗华山掌门之女,如果没有端木长风与韩芯中间的一档子事儿,这门亲事倒也是门好亲事。
可叹那韩芯失了心上人,整日郁郁寡欢,重伤在身也无心调养,不几年便病死了。听说她在病榻中还为端木长风生下了一个女儿。因为年少体弱未满周岁也便夭折了。
苏若听了唏嘘几声,自古以来,因为门户问题拆了多少鸳鸯已是数也数不清。
桃李又说那白令双白夫人对端木长风也是一片真心照日月,帮助端木长风将岚草堂打理的井井有条,将端木长风照顾的也是妥妥帖帖。苏若听故事的一颗心也算轻松下来。故事虽然不是个好结局,但男主角似乎没有受多大的罪。
桃李又说可惜那端木长风虽然对白夫人很好,却是半分****之心也未给她,心中日日夜夜都思念着死去的情人韩芯。
苏若不禁又唏嘘一番,问世间情为何物!
有桃李这个鬼灵精逗闷子,听着武林中的八卦度日,苏若一路上即不寂寞也不无趣,还将自这身体主人生前的记忆都回忆了一遍,是以苏若这个名门正派大家闺秀做的越来越像模像样。身体主人生前耍的黑石玄铁鞭也舞的越来越顺手。
唯一让苏若不满意的便是这鞭子乌漆麻黑的颜色,总是纳闷为什么一个女孩子要用杀伤性如此大,样子如此没有美感的武器。
苏若从身体主人的记忆知晓,那黑石和玄铁并不出自一处,乃是神木派的铸剑师墨诗从昆仑和崐峒两大武林帮派那里盗来的,倾尽心血打造的生平唯一一副鞭子,不知如何落到了苏成的手里,在苏若成年礼上赠给了她。
苏若只为活动活动筋骨,用这鞭子抽断了几颗大树,抽烂了几块巨石。觉得很是过瘾。
这一路下来,苏若过的也算欢快,是以到了杭州最南端的岚草堂之后,心情甚是舒畅。
端木长风计算着日子,一早便让家仆准备好了庭院,收拾了屋子。苏若到时,已是快到正午。
来迎苏若的,是端木长风的夫人白令双。这几日北方的药草出了问题,端木长风赶去了北方的分堂,并不在岚草堂中。
白令双一袭黄色锦袍,并几个粉面桃花的丫鬟在大堂内。既是武林中鼎鼎大名的岚草堂,繁文缛节自然不少。苏若沐浴更衣,梳洗一番,舟车劳顿的面容焕然一新后,方才进了大堂,去拜见了白令双。因端木长风是苏成的结义兄弟,苏若唤白令双一声伯母。
只可惜这伯母平时为人虽然温和有礼,但是对苏若从来都不待见。是以苏若行礼问安时白令双眼皮都没抬一下,只顾吹着手中的西湖龙井茶,继而抿上一口。
“你爹爹他近来可好?”待苏若落了坐,白令双方缓缓放下手中茶杯,看她一眼。
“近日江湖中不太平,医馆中颇为忙碌。除此之外,爹爹他一切都好。”苏若答道。心想明明是她苏若失踪了数月,此次来也是因为在外受了些苦头身体薄弱才来休养,白令双却不闻不问。可见这伯母对她何止是不待见这么简单。至于这个为人温柔和善的伯母因何厌弃她,却无从知晓。是她十岁的时候贪玩不慎打碎了白令双从娘家带来陪嫁的夜明珠?还是她年芳十六的时候贪玩,与白令双之子她的兄长端木澈打闹的时候不慎推他入水,以致端木澈对湖泊海河等有水的地方起了阴影?她无从知晓。儿时的苏若活泼好动,惹下不少不大不小的祸事,至于是哪一件让白令双怀恨至今,连看都不愿多看她一眼,苏若倒是想不起来了。
孩提时代惹祸本属常事,就连他白令双的儿子端木澈也范过许多不小的错误。她白令双如何小气也不能揪着过去不放,因一些小孩子做的错事而耿耿于怀。或许她苏若生来就不是白令双喜欢的样子,生来就是她讨厌的样子,才惹得白令双如此冷落。
因此,苏若便也不想与她多浪费口舌和时间,只想着快些蒙混过去,将这一次会面草草完了,好去岚草堂后山的那处院子中静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