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正殿回来的顾雪若紧皱着眉头看着对面坐在床榻边的季莩洛,次次欲言又止。她要怎么说才好,怎么说顾子辰已经知道了她是现在沐王府的世子妃,怎么说现在黑坛被宇文弈围剿的借口就是她,怎么说她不论如何都必须是站在黑坛众位兄弟这边。
“出什么事了吗?雪若。”季莩洛看着脸色忽青忽白的顾雪若,担心地轻声问道。
“小姐……莩洛。从今天起,你被坛主禁足在落雪阁,期限未定。”顾雪若不敢说的太大声,也不敢抬起头看季莩洛的表情,双手紧紧攥着衣服。
季莩洛愣了愣,眼睛中透露出来的疑问像是能把顾雪若看了个透,“为什么禁我足?我并不是你们黑坛中的人啊。”
顾雪若眼神无光,茫然地盯着季莩洛,“坛主发现了我们和世子之间有怪异,问了我。我把实情告诉坛主了,说你正是现在沐王府世子八抬大轿抬进府的世子妃。”
季莩洛听完浑身一震,直拉着顾雪若的袖口摇,“他除了说禁足还说什么了?你有没有告诉他实情?”
顾雪若隐忍的眼泪再也抑制不住的簌簌掉落,起身扑通跪在季莩洛身前,痛哭道:“我愧对你们的救命之恩,但是我也不能背弃我所有的家人。既然坛主能够开口问我,定是料到了十之八九才来我这里确认,我不能说谎话。但是…..但是我也告诉了坛主你们并不是两情相悦,只是凭借一枚殇珏而建立起来的亲事啊。”
季莩洛看着顾雪若,眼泪也忍不住滑落,“罢了,事已至此,也怪不得你。这亲事再不济也是我死去的亲身母亲定下的,我不能弃之。禁足就禁足吧,拿我一人换你们的安宁,我还是愿意的。你起来吧。”
“谁给你说你一人能换来我们整个黑坛的安宁?”突然,一声嘲笑声尖锐的响起,打断了两人一直流个不停的泪水。
“什么意思?”季莩洛抬袖擦了擦眼角渗出的泪水,看见了来人一身嫩绿衣衫,滴溜的大眼睛闪着乌黑的光亮,直勾勾地朝自己射来,正是那天接她进落雪阁的女子。
“主子不知道吗?现在那个宇文弈的目标这么清楚,摆明了是要以季姑娘做借口好趁机毁了黑坛。难不成主子认为那时宇文弈的人都打到黑坛门口了,将季姑娘交出去后这个宇文弈会善罢甘休?”那女子黑眼珠刺溜一转,又看向那边哭的梨花带雨的顾雪若。
顾雪若一听,哗哗地抬起袖子抹掉眼泪,急道:“那会是什么?”
那女子摇了摇头,走到顾雪若身前搀起她,继续道:“若是弄晓没猜错,这个宇文弈并没打算要回季姑娘。这种事,当然是杀大头最重要。到时候恐怕季姑娘会有危险,要么是黑坛中知情的人拿她去威胁宇文弈,要么就是那宇文弈自己派人来找。”
一旁的季莩洛一听浑身冒起冷汗,对着弄晓道:“那顾子辰现在禁足是怎么回事?怕我跑了出去找世子吗?”
弄晓禁不住白了季莩洛一眼,才道:“坛主当时把姑娘送来主子这里,不就是觉得主子会拼了全力护你周全吗?怎么现在急起来都不用脑子想想坛主当时的苦心?季姑娘,请你在禁足期间安静地等风平浪静吧。”
季莩洛看了看同样一脸泪痕的顾雪若,再想了想这些日子顾子辰对她的态度,才对着弄晓点了点头。
弄晓呼出一口气,对着季莩洛道:“姑娘原来那房间暂时搁置吧,黑坛每个阁都有暗道,互相连着直通坛外一里。我让人收拾下离暗道最近的那个房间,季姑娘住过去吧。”
季莩洛点了点头,这个情况最好听他们的安排。省的到时候给他们添麻烦。现在想想,为什么那时候没有多学点武功,这样最起码能够保护自己。
弄晓低头再想了想,对季莩洛道:“季姑娘若是有什么需要,现在提出来最好。”
季莩洛看一旁的顾雪若对她点了点头后,壮起胆对弄晓道:“弄晓姑娘能否教我武功,这样我就可以自己保护自己了。”
弄晓以为她要什么生活用品,要不就是什么见坛主之类的,恰恰没有想到她的要求竟然是要学武功。
“这个,我不能做主。落雪阁主黑坛内务,并不多有能武之人。”弄晓难为地看着自己的主子,虽然主子点了头,但是让她教一个不属于黑坛的女人,多少还是有点抗拒情绪的。而且这个人,还没有摸清她的底细,还不知道她究竟是不是那个宇文弈的同谋。主子和坛主都因为隐情护着她,她可不能不分青红地直接传了功夫去。
顾雪若焦急地看着弄晓。这个弄晓和弄晴虽说是孪生姐妹,但性格截然相反,弄晓性淡薄,弄晴性急燥。但是两个人的武功却是落雪阁中的佼佼者,不然也不会被任命为她的暗卫。两个人从小学武就是一个主攻一个主守,而弄晓就是守的那一方。现在让弄晓教给莩洛一些适于防守的招数也是个好方法,至少等到真的有问题时不至于手忙脚乱。
顾雪若急切的样子全然落进了旁边季莩洛的眼里,她是这个落雪阁的主子,以后还是要担起更大的责任的,所以,她不能当她的绊脚石。只能让她带着她肩上的重担,跟着另个自己心系的人冲锋陷阵。
季莩洛咬了咬牙,对弄晓道:“姑娘那日的身手我是看在眼里的,若是你担心我是内应的话,那我今日就在这里起誓。”
弄晓看着她如夜般得眸子,抚摸着自己精致的下巴,“主子们护着你,我必当也护着你。但求姑娘懂得一点,黑坛武功必不外传,姑娘若是非要学,应当歃血立誓,为我黑坛中人,定不背叛!”
季莩洛被弄晓的话震慑住了心魂,入黑坛么?
弄晓话一落定,顾雪若一步上前封住弄晓的周身大穴,对着定住的弄晓撕心道:“弄晓!不要以为我对你们两姐妹宠着护着就可以什么话都说。她并不是宇文弈的内应,而是为了救我出去才陷入黑坛的。你现在逼迫她入坛,岂不是让她背弃自己?”
弄晓笑了笑,对着顾雪若淡淡道:“主子,既然她不是宇文弈的内应,入坛又有何不可?学了武功,永远的跟在你的身边,还能看见坛主。岂不是一箭三雕?”
季莩洛又听了弄晓一句,视线开始往顾雪若身上飘去。一箭三雕,可是宇文弈却是她的结发丈夫,她要怎么抉择?
顾雪若一看季莩洛僵硬的表情,心里的痛苦又升了几分,对着弄晓怒道:“弄晓!不要忘记了你的身份。我是你的主子,我命令你教莩洛自保的武功!”
“是弄晓僭越了。季姑娘明日来落雪阁右殿,弄晓自会教你。”弄晓对着季莩洛自嘲地一笑,说完转身对顾雪若福了身后就摇摆着衣裙离开。
季莩洛看着那个清冷而又不是妖娆的背影消失在眼前,轻声道:“我不知道了,雪若。我要怎么办?”
“莩洛就呆在我这里,我和坛主定会保护好你。若是世子来真是要你的,我们也会看着你安全到达王府。若世子只是把你当做灭黑坛用的一枚棋子,我定不甘休!”顾雪若双手攀上了季莩洛的胳膊,像是抓住了浮木的生命,继续道:“莩洛当年救了我,这些年又一直保护着我,现在就让我代替你去面对吧。”
季莩洛怔怔地点着头,想开口说话但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一层水雾漫上眼睛,盖住了对面站着的玲珑身躯。
雪若这样保护她她是能理解的,那么,顾子辰也会吗?
玄翎宫。
站在窗边的男子眼神眺望,对面是垂柳,是湖面,也是她所在的落雪阁。嘴角轻轻扯出来一个弧度,昨日雪使那些话还在他脑海里不停歇的回荡。她原是嫁人了呵,嫁的人还是自己杀母仇人的儿子。娉婷身影,婉转柳莺,却是属于他人。怀中凝脂,语笑嫣然,也只为了他才绽放。
他有点自嘲地笑笑,他冰封的心就这样开始一点点破冰,为了一个还有点陌生的女子,为了一个已经嫁作他人妇的女子。再怎么喜欢,也没用了啊。他并不是卑鄙之人,别人的幸福就让别人享受,他看着就好,远远看着。
“赤鹫人呢?”突然身后一阵凉风夹杂着梨花香吹来,顾子辰头也没回的问。
“去看那个晓玲姑娘了,昨夜已经醒了,打算今日就让她回雨使那。”来人一身藏蓝色长衫衬托着腰带正中的黑色羽翼徽章。
“蓝鹄,今日夜半,我们去沐王府探探。”顾子辰眼神依然看着外面背对着来人道。
蓝鹄应了一声,刚要退下,就被顾子辰叫住,“现在就动身吧”
蓝鹄浑身一震,想了想又觉得不妥,开口道:“主子,现在去恐怕会打草惊蛇。若是城中已经被宇文弈设下陷阱,我们这样白日里大摇大摆的走进去,岂不是让他们抓了个正着?”
顾子辰微微一笑,又看了一眼外面才转过身道:“凭他一个宇文弈就想抓住我?他今日若是真敢在城中设陷,我倒想看看,他是打算用人呢,还是用阵法?”
蓝鹄这才恍然,用人?他们没有谁是能牵制住黑坛的。用阵法更是不可能,京城之大,人流繁多,除非他宇文弈不顾天下,不顾皇帝的脸面,才敢直接在城中设阵法,用江湖之术。
顾子辰看蓝鹄慢慢舒展开的眉头,看来他是明白了。蓝鹄是七卫中最沉稳的一个,大事小情在他手里基本上是不会出什么差错的。他能够顾全大局,能够瞻前顾后,也能想到别人他们几个所想不到的一些情况。所以,夜探这种事,只有他才能安静沉着的跟着。让别人去,恐怕一个不顺心,直接捣了宇文弈的老窝。
让蓝鹄安排好了坛中的事,顾子辰一个闪身带着蓝鹄直奔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