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莩洛刚从前厅出来就往顾子辰那里小跑过去,原本他们只是想进云府找出天蚕丝和云锦的秘密,可如今,却有越来越多的秘密呈现在她眼前,别的还好,可这种事是让她从小就恨之入骨的,却又无能为力的。
季莩洛还没到云婉之的住处,就听见一阵刀剑相撞的锵锵声,心下一惊,难道是夜发现了顾子辰的身手,两个人打了起来?
“怎么回事?!”季莩洛几乎是撞开云婉之的院门,跌跌撞撞的跑进去后果真发现一身黑衣的夜和褐色衣衫的顾子辰两个打的正是不可开交。
“大小姐,他们两人怎么了?你快让他们停下啊。”季莩洛看见正在不远处品着茶的云婉之,赶紧跑过去央求道。
“怕什么呀,让他们切磋下武艺也没什么。你也好久没来看你家哥哥了,过来坐。这边的茶水你自己倒着喝点,在我这不用拘谨。”云婉之微微一笑,又往声音的来源处‘看’了过去。
“大小姐?你的眼睛看的见了?”季莩洛看她的眼睛直直的盯着上下翻飞的两个人,甚是疑惑,上回来这里,她的眼睛还是看不清楚的。
“我的眼睛一直都看得见光,只是看不清楚东西而已。其实放眼望去,一片模糊总比黑暗空洞要好得多。”云婉之伸手端起桌上的茶杯,眼神并未从远处两人的身上移开,“况且,这样大的声音,还用看吗?”
“也是。大小姐的眼睛是一直都是这样吗?大夫说什么时候能好呢?”季莩洛看那云婉之并不忌讳自己的眼疾,也放松了许多。
“到底是什么时候看不清楚的我也忘了,只记得我小的时候不是这样。多少大夫来诊,也只是摇头,最后也干脆不看了。现在还好,能看见什么时候天亮,什么时候天黑我已经很满足了。”云婉之莞尔一笑,纤手一指,“你哥哥的武功倒是不错,原来难为他了,我竟让这样的人才去帮我干了些无所谓的活。”
“大小姐哪里的话。”季莩洛一笑,接着道,“我原以为,哥哥就是最厉害的高手了,现在看来,大小姐身边的那个夜也是个人物,既然他都不觉得为大小姐做事委屈,哥哥又怎么会觉得委屈呢?”
“夜他不是......”云婉之想要解释些什么,待看见季莩洛那双期待的眼睛后又把将要吐出的话语咽了回去,转了语气,问道,“你今日来莫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我们能有什么重要的事,不过是想念哥哥罢了。”季莩洛也回望着云婉之的眼睛,笑道。
“夜!”云婉之点了点头,对着远处纠缠的两个身影喊道,“你过来,陈家妹妹来了,让他们说话去吧。”
顾子辰看见夜收了手中的长剑后才转过身子,看见了季莩洛的满眼笑意。
“记住,你要是敢有什么别的心思,可别怪我手中的剑不长眼睛!”夜背对着云婉之她们,眼睛危险的眯了起来,警告着身边一直深藏不露的顾子辰。
顾子辰也不接话,只笑了笑,将手中的剑递给夜后,走向了季莩洛,“怎么今日有空过来,二少爷那边没差事了吗?”
“二少爷午睡着呢,云惜姐姐在旁边伺候着,我就过来看看哥哥。”季莩洛上前一步,伸手将顾子辰身边不知何时落着的枯叶拂掉。
“你们兄妹二人叙吧,我回去休息会。”云婉之放下手中的茶杯,随着夜进了内屋。
“这里......?”季莩洛看向周围,这里是云婉之的院落,有的话在这里......
“不妨事,这边原本就只有云婉之和夜两人。”顾子辰坐下身,看着季莩洛,“你这几日在云麟之那边可是受欺负了?怎的都瘦成这模样了?”
“这倒没有,不过,我见了云锦了。”季莩洛微微一笑,原来这就是能帮上他的感觉,看见他突然变的璀璨的双眼,就觉得什么都是值得的。
“当真?可还见到天蚕丝了?”顾子辰连忙道。
“没有。”季莩洛摇了摇头,待看见顾子辰即将要皱起的眉头后赶紧道,“不过,我却知道了个大秘密,虽然不是很确定,但感觉,这件事一定不简单。”
“什么事?说来听听。”顾子辰一听,也来了精神。
“这云家的很多事并不简单,你上次告诉我,云家二少爷院墙角上种的那花是毒物,而那云家二少爷又是个病怏怏的身子,这中间可会有些关联?”季莩洛眼睛瞄了瞄云婉之紧闭的房门,继续道,“而且,今日云韶之竟然大喇喇的闯进云麟之的院里,说要将他赶出云家。那云麟之也是一直隐忍不发,最后还是靠的云锦才打发了云韶之。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云家大少爷一直是不过问云家这些事的,什么天蚕丝什么云锦他都不会看的,怎么今日能对继承云家家事的云麟之说出这样的话?”顾子辰拧着眉头道。
“只有两个可能。”季莩洛喝了口茶,缓缓道:“要么是那大少爷傻,只顾眼前不顾长远,想要断了自己在云家嫡子的风光无限,要么就是我们听到的关于云韶之的传言,虚实还有待考证。”
“还有什么吗?”顾子辰坐直了身子,继续问道。
“那些毒物是以前大夫人送来的,云家老爷每娶一房妾室,大夫人就送来一株,说些什么人如花娇。而且,云麟之对他那个已故的母亲,很是爱戴。”季莩洛笑了笑,满含深意的双眼看向顾子辰。
“我知道了。今夜我会带点那花出去给雨欣,她定知道那花还有什么别的怪异之处。恐怕,云府这就要大乱了,到时候你找个借口回去,云府我来应付就好。”顾子辰皱眉,难道自己不但没有找到天蚕丝和云锦的秘密,而且还要淌云府这趟浑水吗?
“子辰......”季莩洛看着他的满脸愁容,心有不舍,立即说道,“你别担心,那天蚕丝和云锦现在都是只供向南越宫廷的珍品,但以后也说不定有别的用处。那个云麟之倒是能为之所用,他不会让云府倾倒,他也想让云府彻底脱离了皇宫那个束缚。”
“嗯,你继续去云麟之身边呆着,保护好自己,不要去惹那个云韶之,关于他们两兄弟的传言我会再去查查看。你......就暗中去查云麟之母亲的事吧。”顾子辰有些后悔自己带着她来了云府,他倒好,若真把她也扯进这些龌龊的事里,她......她原本也是这种大户人家里出来的,能从点点话语中抽出这些重点,并一语中的,是不是她曾经也经历过这些,并深知入骨?
看着季莩洛慢慢远去的身影,顾子辰垂下了头,深思良久。
黑夜,总是能掩去很多鬼祟的背影,来去纵横,也很少被众人发现的,却很少。大多都是些轻功卓越之辈,有犯宵小,也有那些名为劫富济贫之人。
当顾子辰站在云府正殿的屋顶上时,也不禁惊讶,这云府既是皇亲,又是贵胄,怎么夜里的守卫这般不济。
这云府的守卫越是松散,对他来说越好,顾子辰摇了摇头,瞬间没了身影。
“主子怎么把这花给带了回来,难道不知道它是有毒的吗?”顾雨欣被顾子辰叫进了前厅,待看到桌上摆着的粉红花朵后,脸上终于变了颜色。
“这是我从云家二少爷那里摘回来的,因为知道有毒,所以也格外小心。你看看,这到底是什么花,还有这毒......”顾子辰示意顾雨欣坐下,并把那花往她眼前推了推。
“主子,这花其实并不毒,毒的是它的茎干。平常人若是碰它,倒没什么,最多也就是昏睡些时辰罢了。可若是手上刚好有什么伤口的,不久便会毙命。这东西都是江湖上的那些鼠蚁之辈的下三滥手段,根本上不得台面。”顾雨欣轻嗤一声,可也觉得压抑,好像刚才主子说这是从云府带出来的,难道云府的人只是认为这花好看,便带回去种植了?
“这花叫什么名字?”顾子辰沉思了良久,才道。
“拘灵。”顾雨欣伸手触上那拘灵草,平日里在各种花毒和药毒里摸爬滚打的她,看见这东西时也只是心上颤了一下,她知道,自家的主子最恨的就是这些东西。所以也就让她研究毒物,好拟出来些解毒的方子,以备不时之需。
“拘灵?拘走了灵魂吗?”顾子辰的声音清淡如泉,眼神也渐渐迷蒙了起来。
“大概是吧,这花少见,知道的人也不多。大概云家少爷也只想着观赏,却从不知道这里面还有其他的东西。”顾雨欣闻了闻花蕊,瞬时将手上的花茎捏的歪了过去,颤声道,“主子,这花......”
“怎么了?”顾子辰看顾雨欣脸上的苍白之色,难道她也中了毒,正打算叫暗卫去找顾雨欣下面的人来时,又听见她继续说道。
“这花还淬过迷毒......”顾雨欣刚才可是着实的吸了一大口,虽没有大碍,可一想到这已经很有可能是一桩阴谋的时候,还是有些不舒服,“能直接送花蕊里散发出来这样大的迷毒,应该是当时直接将种子浸泡在迷毒水里,剂量大,可浸的时间却不算长,大约只有一两个月。”
“所以,种它的人并不是为了观赏,而是有别的想法?”顾子辰终于冷了神情,对顾雨欣说道,“那你觉得这迷毒更重,还是这花茎更毒?”
“若是不碰花茎,迷毒便是********,每日都闻着这东西,身体定会越来越弱,连大夫也诊不出来是何原因。若是又闻了迷毒,又碰了花茎......”顾雨欣并没有说下去,她知道,自家的主子心里有底。
“原来如此。”顾子辰嘴角的笑意刚跃上来,突然又隐去了笑意问道,“昭月那边怎么样了?”
“他们已经退出了昭月,前两日来信说已经到了荀水城,风使正在那边和水玉店的老板磨着呢。”顾雨欣笑道。
“嗯,水玉现在拿不下也不防事,让他们尽快过来,天蚕丝和云锦才是我们的目标。”顾子辰一个扬手,就看见一个身影冒了出来,“那个楚霖最近没生什么事吧?他的那个哥哥呢?”
“一切正常。”那人低头道,刚回答完又隐去了身影。
“你也回去睡吧,过几日迎他们几个回来的时候,再来通知我。”顾子辰站起身,就要往云府的方向走去。
“主子!”顾雨欣突然叫住了他,摇曳着水红色的衣裙,才堪堪在顾子辰的面前半跪着,“主子,星使和月使没有找到......”
“什么意思?”顾子辰一听,这才赶紧将顾雨欣拉了起来,他们原本就是一同长大的,平日里本就不拘礼,她突然对自己行这样的礼,难道......
“主子,那宇文弈攻山之后便失去了他们的踪迹,原以为是在地道里走失了,可云使带着人在地道里找了十几天也不见人,只发现了星使平日里随身带着的玉,上面全都是血......”
“那个玉.....”顾子辰闭上眼睛,脑中浮出了一块青玉,上面雕刻着镂空的杏花,如今,那些镂空上附着的,全都是血吗?“再去找,还找不到了就悄悄去沐王府里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顾子辰看着顾雨欣走出前厅后,才失去了身上的力气,叹息道,“难道,是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