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歌初上 第四十六章 玉景冬雪
作者:滢然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安排好望水这边的事后,顾子辰就带上云麟之挑好的上好云锦,踏上了去往昭月的路。都说世事难料,大半年前,他们的落魄,他们的坚持都留在了这条路上,像是被无数车轮压下的斑驳,狠狠的敲打着每个人的心。

  他们都安静的坐在马车里,有的看书,有的发呆,有的探出头去看外面的雪景。

  就是没有一个人说话。

  眼看着昭月京城外的城墙越来越近,眼看着京郊的玉景山依然矗立在那。大家的安静,大家的沉重,只怕也就只有回昭月的时候才会这样。

  “等会让车夫去城里找一家上好的客栈先住下。沂风,我们回山上看看。”顾子辰撩开帘子,也打破了沉闷的气氛。

  “雪天路滑,你们当心些。”季莩洛点了点头,果然,他还是放不下那个从小和大家一起长大的地方。

  手摸上季莩洛的长发,捋了两下又抽了回去,“你们也是。”

  昭月的雪要比南越的还要大一些。天上不停的飘扬而下的雪花恣意地在空中飞舞着,有的洒向大地,有的落上枝桠。顾子辰站在玉景山下,向上看去,仿佛看到了从前的自己。

  “玉景山的雪果然是最好看的……”顾子辰一笑,纵身掠起,脚尖不停地在粗大的树干上点着,瞬间没了踪影,只能听见远远的一声传来,响彻山间:“沂风,也不知我们的武功有没有退步,来比上一比!”

  “哧……”顾沂风嗤笑,抖落了身上的雪,随着那个身影飞身而去。

  一白一灰两个身影如同天边的鸿雁一样,脚下生风,轻巧的身体蹿过一个又一个障碍,终于站定。

  “他们倒是把那些机关除了个干净……”顾沂风衣袖一拂,靴上的落雪便消失地无影无踪,“呀!我们的匾呢?”

  顾子辰看着面前锈迹斑斑的大门,心中越发的沉重,待听见顾沂风的惊呼后才注意到,原本悬挂在门上的‘唯吾独尊’大匾不见了,这才叹息道:“料到了,他们看见那几个字,定是怒火中烧呢……”

  “要不你别进去了,我去看看就得了……”顾沂风抬脚前去,伸手就要挡住顾子辰前倾的身体,“别太在意了,我们还会回来的……”

  顾子辰苦笑,他们都是在这里长大的,这里也都是他们的家,现在自己心里有多难受,顾沂风只怕也是相差无几吧,“不碍事,我本就知道我们还会回来,现在只是看看这边的损毁有多么严重罢了。毕竟,我们这么大的地方,要好好修缮的话还少不了银两……”

  顾沂风这才放下心来,和顾子辰并肩推开了已经吱呀作响的大门,往里走去。正打算迈步走去的时候,他的脚下稍微一顿,又快速恢复了动作,低声道:“里面有人…..”

  原本绷着一张脸的顾子辰笑了,看着身边有些紧张的顾沂风,“我们就算走上十年,在这里暗藏的人也别妄想从我们身上得了便宜。因为这里的一草一木,是长在了我们的心里!”话音还未落地,利剑就已出鞘。脚下旋转而起,带上了一地的落雪,而那个身体,似乎已经和剑成为一体,直直往前面的树上飞去。

  “哎……这么冷的天,也不让人先活动活动……”顾沂风也从腰上扯出了软件,往身后一横,挡住了一击,“喂,我还没说开始呢……”

  “呸!找死!”身后的人一蹬后脚,接连几刀横砍而下,最后的一击更是用上了五分的力气。

  “你砍完了?”顾沂风抖了抖有些发麻的手腕,捏了两下才叹气道:“你看看你,你砍就砍,怎么能这样不告诉我一声呢?算了,我用左手吧……”

  那人黑布下的脸色铁青,眼中的怒火几乎就要将整个玉景山燃尽才肯罢休。他在手中的大刀更是注入了自身的内力,直劈而去。

  “你当这是劈柴火呢!”顾沂风身形一转,长袖从那人的刀下滑了过去,袖中的手狠狠的掐住了那人的手腕,只听嘎吧一声,“刀耍成了这样子,这手也不必要了。”

  那人捂着自己的手,一阵哭嚎,嘴里却发不出一丁点的声音。

  “你的哑穴五个时辰以后会自行解开。只是……”顾子辰看了看天,才摇头往前走了去,压根不管那人的痛苦,“估计这太阳两个小时后就落山了,这样的大雪天,冷啊……”

  只可惜……

  顾沂风握住剑柄的手一收,又往后直插过去,只听利刃入腹的声音传来,他这才拔出长剑“是你自己不要你的命的。”

  一把滴血的剑,一滴滴落入雪地的血,成了冬日的腊梅。只是这寒冬盛开的花,悄然带走了一个灵魂。

  “死了?”顾子辰松开身边已经歪掉脖子的那人,对着顾沂风道:“看来是埋伏在这里的,个个都想要了我们的命。怎么样?还打吗?”

  “怎么不打?这可是我们的地方,他们来了还一个劲地要杀我们,我们还不打那得多可怜……”顾沂风笑,这边埋伏的人武功只怕都不算多高,那么“遇上一个就点哑穴,我怕他们的目的不简单。”

  “知道。”顾子辰点了点头,从他感觉到这里有人的时候,就知道里面人的内力并不算高,只是人数有些多了。看来宇文弈还真是不肯放手,都猜到了黑坛里的人肯定还会回来雨景山探探情况。

  顾子辰和顾沂风两个人同时运起轻功,翻身而上,直接站上了大殿的顶上,开始比划着。

  “你,打那边……你的玄翎宫在那,你自己去打。”

  “那你呢?”

  “一人一边啊,你左边我右边,成了以后老地方见!”

  咻咻……

  再看过去,大殿的顶上哪还有什么人影,就连留下的一个个脚印也都被重新飘下的雪覆盖,仿佛这里还是一天前的样子,安静如夜。

  隐在大树里的身影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手中的剑,眼神时不时地瞟过湖对岸的那几个殿顶,他正在寻找一个最好的落脚点。

  这片湖本就大了些,如果贸然掠过去,只怕藏身在玄翎宫里的人都会倾巢出动,那样的话,岂不是打草惊蛇?

  顾子辰的眼睛不停的跳跃着,直到看到了一个阁楼。紧闭的窗,和那并不高的楼顶。

  就是那儿了!

  顾子辰呼出一口气,把剑重新放回剑鞘后才提起而起。当那个楼顶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时候,自己的心也越来越紧张。

  “什么!嗯……”一个衣襟半开的女子刚从房里出来,就看到那个在空中飞翔着的人,只可惜她只喊出了两个字,就被点住了穴道。

  蹭!

  宝剑出鞘,剑尖直指女子的喉咙,顾子辰冷了神情,难道是这样的女子在他的玄翎宫里藏着,一藏还是大半年?他的脸色越发的难看,尤其是看到那女子脖子上的红印后眼神更是一冷,剑尖一抖便送了出去。

  玄翎宫……竟有人在我的宫殿里干这等龌龊事?

  顾子辰的手抖着,他甚至不愿意让黑坛里的人进来,甚至把季莩洛都送去了别处,就是不想让这个地方失去了它的宁静与圣洁。

  如今,有人竟用最直接的方式破坏了自己多年的心中唯一的净土了吗?

  还未走进大门,各种媚笑声和酒气直冲入顾子辰的脑中,他就这样站在门口,听着。

  “哎呀……我说你下来干什么,上去!上去!爷就是喜欢你这种疯样!”大笑声夹杂着女人的娇笑声,就这样传了出来。

  “爷……”不是一个女人,竟不是一个!

  顾子辰从衣摆处撕了一条白布,遮在眼上。随即转了手中的剑柄,一脚踹开大门,杀了过去。

  他不能容忍这群人,他要在他们大声呼救前就拿冰冷的剑尖去感受最暖的鲜血。要祭奠,用血便是最好的办法。

  传入耳里的只有剑身入肉的声音,只有那群人不断逃跑却又跌倒的声音,他准确的刺出,抽回,完全不去理剑身上残留的血液是不是溅到了自己的身上。

  直到一切真正的安静,一切真正的回归到从前,他转了身,取下眼上已经有些湿热的布条,随手一扔,“这是你们自找的!”

  顾子辰从殿里走出,拉着已经红透了的剑,在雪地里走着。玄翎宫里的脏人,除干净了。可他们留在自己心里的脏污呢?

  飞身而起,这是第一次,他不愿意呆在自己的地方。旋身、垫脚、那样绝尘离去的背影,终是让整个玄翎宫都黯然。

  “你怎么了?回来的这样晚?我记得你那边就只有你的玄翎宫和小月的揽月阁啊……”顾沂风看着一个身影袭来,正打算调笑的时候,又倏地收住了嘴。他认识顾子辰也有十年时间了,他第一次看到,有人用血将他的衣服换了色。

  “走吧……”顾子辰知道自己现在投出的笑容中有多难看,却还是不得不笑着,“明日找人来打扫下就好,他们还在山下等着呢。”

  “你……”顾沂风欲言又止,他刚才看见的那个笑容有多么渗人也就只有他知道了。

  “没什么,走吧。”顾子辰收回笑容,又一个旋身,从屋顶飞身而下,在茫茫的雪景中隐去了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