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云锦北行（下）
“我们云锦阁每日只卖一件，还请排着吧。”那小哥一笑，话中的意思已然明了。
“我排好号的，今日有事耽搁了。”他回答道。
“怪不得今日等了好久都不见有人来，原来是这样。请这位客官稍等片刻，我们主子很快就来。”那小哥匆匆进了后堂，又匆匆回来，只送上一句话，便忙别的去了。
“公子，我们何不明日再来？天黑路滑，您本就怕冷……”身后的侍人为一身厚衣的他拍下身上的落雪，又看着已经化掉的雪沾湿了大氅，不由的揪心着。
“白天人多，我不喜欢挤。”他面上笑了笑，悄声对着那侍人道：“月凌，可有别人跟着我们？
“我一路都小心着，倒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人，公子还是小心些为好。”月凌话音刚落，又对着自己的主子一阵牢骚，“可这样冷的天，总不能穿着大氅量身吧？等会可要怎么办？”
“无妨！”笑声响起，来人声音如清泉入池般的悠长，可面庞却有点，顾沂风一笑，顶着自己卸下又迅速粘上的假面，一脸的僵笑：“公子既是身体不适，便随我进去屋内量身吧。”
“那怎么……”月凌刚伸手拦上那具就要随着顾沂风进屋的身体，就被一片冰凉压了上来。
“月凌，你在门口守着就是。我随他进去量身体，放心。”他微笑，轻轻推开月凌的手臂，随着顾沂风走了进去，双手一伸，随意地开口：“你是这家店的主人？”
“哦，是的。……”顾沂风站在一旁看着量体的师傅忙活着，一边随口回答。
“敢问，你和南越云家有什么关系？”他笑了开来，面纱下的眼睛射向顾沂风的双唇。
“公子是南越人？”顾沂风一愣，这个人怎么会提到云家。
面纱下的俏脸一笑，也不会回答，只轻笑了一声，“我要碧锦，不知贵店可有？”
“碧锦？”顾沂风一愣，脑中又开始搜寻开来，眉头越皱越紧，难道第一日就碰上个砸场子的？
站在顾沂风的对面，他的眼神一直都没有从他的面上移去别处，看着他的眉头皱的越紧，他心里越是舒坦，“没有？”
“敢问公子来此何意？”顾沂风冷了神情，浑身散发着的冷冽气息在房中不断游走着。
“不过是做身冬衣罢了。”转了个方向，打量着房中的摆设，“我要的冬衣要碧锦，边要掐上金丝，领子要用暖和的狐毛，可否？”
“公子来意如何？”顾沂风已经不想和他纠缠下去，自己感觉不到他的杀意，甚至他的武功都及不上自己的一半。可这样句句逼迫，难道又是好意吗？
“不过一场买卖而已，店家何必如此？”他笑了起来，吐出的兰馨将单薄的面纱吹起，却只露出了下巴，眼中的精光一闪而过。
一直站在门外的月凌狠狠地搓着双手，对着满地的白色连连哈气，也不见自己的手再暖和起来。从那个师傅出来后已有半刻钟了，只听那师傅交代说主子正在里面选自己喜欢的料子，会晚些出来。月凌抬头看着天色，如果再不回去，只怕就要就要出大事了，正当他踱着步子想着要怎么喊一声的时候，身后的门吱呀一声重新开启，他脸上的笑才慢慢浮了上来。
“公子！”月凌立刻上前拉好他大氅的领子，焦急道：“公子怎么用了这么久？可不能再拖了，我们得赶紧回了。”
“嗯。”他歉意地一笑，又转过身对着顾沂风道：“若是还有什么改动或者问的，便来找个人叫我。”
“会的，公子慢走。”顾沂风笑道，待把主仆二人送到门外后自己也从后堂的小门走了出去。
顾沂风今日走的很快，落在雪地上的脚印也是浅浅的。他很急，急的要回到他们刚置的新宅去。
“当真？”顾子辰一把放下手中的筷子，看着急忙回来的顾沂风，心里又惊又喜。
“是的，主子打算怎么办？”顾沂风一屁股坐下，拿起桌上的筷子，吃了起来。
“你看着办吧，这个交给你。”顾子辰眉头舒展，既然如此，那么报仇雪恨的那一天便离自己不远了。
不过另大家都没有想到的事，云锦竟在昭月有这样好的待遇。虽说每日只卖一身，但看着簿子上记录的长长一串后还是不禁讶异。按理说，如今的昭月，人们心中对战争的恐慌更甚，哪里还有什么心思置办新衣。后来想想也当真好笑，来看云锦的，大多都是富商、女人之流，朝臣倒真一个都没见过。
只数十日，云锦就在昭月京城里混的顺风顺水，昭月原以在风雨楼吃喝为荣，如今这样的好彩头全落到云锦的头上。早早做好新衣的富家公子姑娘们个个都以身着云锦长袍为荣，心中也都在想着来年的春衣是否也要换上云锦阁的。
冬雪初消，空气中还透着刺骨的凉意。不时呼啸着地北风肆虐着，丝毫不照顾现在已经是三月时分了。
“南越可有把云锦送来？”午饭刚过，黑坛众人都闲闲地坐在厅里，顾子辰突然问道。
“过几日就到了。”顾沂风探起头，笑道。
“沂风，云锦现在都是些什么人来买？”顾子辰点了点头，眼看着就要到春季了，只怕又有好多人来店里吧。
“大多都是富商，他们本就有钱些，一掷千两的买上几件上好的衣裳也不算什么。只是……”顾沂风这才敛了笑容，严肃道：“只是上次我见昭月那几个王爷的小妾也来买了。”
“嗯，多注意注意，最近易云也在风雨楼里常常坐着，如果可以，今年我们就能重回山上住了。”顾子辰唇角翘起，眼睛慢慢闭上，脑中全然是春日雨景的春风袭袭，还有他殿前的湖水……
啪！
顾子辰一愣，睁开眼看着自己微微发疼的手心，伴随着褐色的茶水滴滴落在地上的血液就如同刀割一般，也落在了众人的心上。
“主子！”
“主子！”
平静瞬间打破，刚才还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喝茶的众人全数站了起来，就要往顾子辰的方向扑来。
“不碍事……叫小月……”又是一愣，他这才想起顾月影和顾星魂还在南越呢，“月影和星魂什么时候来昭月？”
“已经在路上了，就跟着这批云锦一起来呢。”顾沂风担忧地看着那已经血液横流的手，“我去叫个大夫吧。”
“不必了。”顾子辰刚开口就被另一个声音打断，循声望去，是她。
“叫什么大夫？”顾雨欣蹭的上前，掏出怀中的银针。快速地挑去了陷在肉中的瓷末子，“主子，这是止血的药，您随便抹抹就行了。”
“怎么能随便抹抹？！”一个惊呼，季莩洛扒开环了一圈的众人，一把抓住顾子辰的胳膊，眼睛中满是疼惜，“雨欣姐姐再看看吧，流了这么多血……”
“咳！不必了…….”顾子辰想要不着痕迹地收回手，却不想她抓的更紧，一想到周围还有这么多人在看着，他脸上的红色立即晕染开来。
“主子……既然季姑娘这么‘关心’你，你就再涂点药罢了，省的有人夜里睡不着觉啊！”顾沂风躲在顾雪若的身后，眼中的暧昧投了过去，语气更是调笑。
“我……”季莩洛这才回了神，看着围了一圈的人个个都一副看好戏的模样，这才回头看去，“你……”
“这点小伤，不碍事。”将眼睛中温柔释放，再全部看向身边那个尴尬不已的人，顾子辰也笑了。
“我……我还有……事。”声音越来越小，人却早已消失不见，只留下一众笑声，缠绕着，交织着，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