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跑中的马车并没有因为阵阵寒风而慢上一些。北风的呼啸声连带着马车因为路面不平而发出的怪异声,传入了他们的耳里。
他们并不冷。马车里的炭火大概是北罗将军找来的上好木炭。马车里的空间并不算小,但也足够暖和。
他们有的斜斜靠在榻上,有的伸长着腿轻捶着。没有一个人喊冷。可,这个季节里的北罗国,是真的冷。
河水成冰、积雪不融。尤其是北罗的冬夜。见识过的人,都说谁在外面这样冻上几个时辰必定会死。可没有一个人愿意去试。没人敢去试。
“我刚才透过帘子看见外面白茫茫的一片,很好看呢。”季莩洛从台子上拿起一本书,慢慢地翻着。
“嗯。”斜倒在榻上的顾子辰应了她一句,可一直埋在书本里的眼睛连转都没有转。
“你在玉景山林里的七年不会就是这样度过的吧?”季莩洛撇嘴。
“什么?”顾子辰抬头,眼里却是一片茫然。他没有听清楚,她说了些什么。
“书啊。”季莩洛看了眼他手掌里的书,挑眉道:“那七年你不会就是看书看过去的吧?”
“不是。”顾子辰轻笑,双掌一合,把书夹住:“刚开始去得时候我还不是很适应,后来就好多了。七年时间,我在黑坛禁区里活动。偶尔习武,偶尔赏竹,要么就是待在屋里看些书籍。”
“都是些武学书籍?”季莩洛又问。
“很少看。”顾子辰笑着回答:“小的时候看的多了,不喜欢看了。”
“那你.......”季莩洛又要发问,却被顾子辰的手按住了嘴唇。那句已经到嘴边的话语就这样被堵了回去。
顾子辰的双眼并没有看她。
救......救命
声音如丝,又带着漂浮不定。只几个字而已,已颤抖的不成一句。
这样轻的声音,没有内力的人是断断听不到的。
“怎么了?”季莩洛看着已经皱起眉头的顾子辰,她轻声问着:“出什么事了?”
救命.......
又传来一句。而这次的声音比上次的要清晰许多,有力许多。
“有人在喊救命!你别出来。”顾子辰蹭的坐起,把手上的书重重的拍在桌上后就跳出了马车。
呼.......
随着顾子辰的动作,刺骨的寒风像是疯了一般挤进马车。季莩洛赶紧把一旁的大氅拉到自己身上,手指挑帘,目光已经跟着那个身影远去。
顾子辰刚下马车,那求救的声音就隐没了暗处,没了声响。他皱眉,正打算转身离开的时候又清清楚楚的听见了一句.......救命!
救命.......救命.......
顾子辰浑身一震,赶紧就往左侧的树林里奔了过去。
那个声音,是从这边发出来的。
他不会听错。
小心翼翼地从林间穿过,他看见,前方地面的凹陷里面,竟然斜躺着一个人!
而那人的双手,正慢慢的抬起。
而那双手正对着他!
“怎么回事?”已经没有顾子辰再发愣的时间,他赶忙上前询问着那人:“你是哪里人?怎么会在这里?”
“救.......救我。”那人的手攀上顾子辰的胳膊,他紧紧的抓着顾子辰的衣袖,越抓越紧。
直到,那手再次无力的垂下。
“喂!喂!”顾子辰还没来得及去抓住那人就要碰触到地面的手,眼神就被他怀里掉落出来的一包东西吸引住。
“草药?”顾子辰伸手拾起,放在鼻尖处深吸一口气。他看看地上那个已经昏过去的人,赶紧背起那人就往马车前进的方向赶。
估计这个人已经在这冻了很长时间了,若再不救,只怕就来不及了。
不过寥寥十几步,顾子辰就已经坐上了马车。把背后的人放下,他才意识到季莩洛也在这里。
“你去雪若那里把沂风叫来。”顾子辰拿出火钳,把炭火盆里已经烧得通红的炭又翻了翻:“要是他不放心,就带雪若一起过来。”
“他是.......”季莩洛正打算询问,却被顾子辰的话语打断。她点头,下车。
跟着顾沂风两人一起再次回到这辆马车里的时候,顾子辰已经把灌好的汤婆子放在那人的怀里,而平日那件他最喜欢的大氅,也在那人的身下铺着。
“这人是谁呀?”顾沂风笑着上前,细细地打量着塌上躺着的灰衣男子。
他的皮肤不算白皙,是那种麦黄色的肌肤。劲挺眉毛下的双眼紧闭,高挑的鼻梁将好看的脸颊一分为二,而那已经白的发紫的嘴唇正在不断的抽搐着。
一下一下。
“醒了么?”顾子辰轻声问着。可一连问了两遍也不见那人回答。他皱起眉头,看着还在观察着那人的顾沂风:“你过去把月影叫过来。星魂先交给雨欣他们。”
“叫月影干什么?”顾沂风连眼皮都没抬,嘴上的笑意渐浓:“我说主子啊。你连这人是谁都不认得,却把他带回了我们这里。”
“他是个大夫。”顾子辰叹息。顾沂风对身边陌生人的警惕心是越发的厉害了。
“大夫?”顾沂风这才抬眼看他,一脸的不相信:“大夫会把自己搞成这幅模样?”
“还是让月影过来看看吧。”一直沉默的顾雪若开口。她刚一进来,就看见了那人已经有些发紫的嘴唇。
她手捂住自己的额头,咬牙忍住了突袭而来的疼痛。不知为何,她想救他。
“那你们先等着,我过去。”顾沂风点了点头,看了一眼顾雪若后就出了马车。
不过半刻钟,月影就跟在顾沂风的身后,走了进来。
“月影你来看看。”顾子辰招手。
顾月影看见马车里躺着的那人后赶紧上前,手一伸就把上他的手腕。只一会,她移开手:“只是冻过了。”
“可要喝些药?”顾雪若也走了过来,皱眉看着那人的脸色。
好像比刚来的时候要好多了。
“这人身子骨好着呢,只是冻着了。”顾月影坐在一旁,看着顾子辰:“子辰哥哥?”
“他.......”顾子辰开口,却只说出了一个字。
“嗯......”
这不是一声呓语。还是有些微弱声音从榻上传来,那人缓缓张开双眼,迷蒙的开始看着眼前的几人。
“你们是谁......”他想要撑起自己的身体,他想要坐起来。他那刚从冰冷中缓过来的胳膊怎能撑住他沉重的身子?只却不想这一下就差点让自己再次昏睡过去。
他晃着脑袋,才看清了面前的几人:“你们是.......”
“你是谁?”顾沂风蹭的上前,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你怎么会在林子里?”
“我是沈肖.......”沈肖低着头,蜷着双腿:“昨天我来这边采药......不小心就.......”
“沈肖?”顾月影浑身一抖,双眼死死的盯着面前这个年轻男子:“你是神医沈肖?”
“啊?”好像是被顾月影突然大起来的声音吓到,沈肖先是一愣,才慢慢点头:“是我呀。”
“真的?”顾月影本来就没有抱多大的希望,她一直以为这个人只是冻傻了而已。
“真的啊。”沈肖重重的点头,皱着眉头看她。
在一旁的顾子辰早已看出了顾月影的异常。
神医沈肖吗?
以前好像是听说过。不过……
顾子辰的目光再次聚集在榻上的男子身上。江湖上的人都说,沈肖已是而立之年。
而面前这个男子……最多也就二十七八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