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入夜，只留街边的点点余光照亮着前方。可能是因为到了镇上的缘故，马车的速度慢慢降了下来。

　　江北柳家，以玄奇阵法在江湖中闻名。不过，这些年，江北柳家却开始研习起了剑术。并且已经在江湖上有了些地位。

　　而为柳家打出这片天地的，正是柳家的大公子柳拂玉。那个人，正是柳拂尘的嫡亲哥哥。

　　季莩洛伸手掀开帘子，看着窗外的景色也忍不住赞叹。

　　这个江北柳家，还真是在襄水以北，这潺潺的河水离柳宅也不过一条长街的距离。

　　“也难怪紫鸢说这里…....”季莩洛轻笑一声，手又缩了回来。转头看了眼还在睡觉的顾子辰，她的笑容不断加深。

　　要是这条路，就这样一直走下去该有多好。大家都忘了自己身上必须要背负的东西，都忘了自己该往哪里去。然后……就这样，就这样安静地……

　　“到了！”柳拂尘的声音很大，但却没有了往日的聒噪。难道是因为到家了？他也得收敛收敛了？

　　“子辰……”季莩洛轻轻推了推，看着顾子辰睁开眼后才笑道：“我们到了。”

　　“嗯。好。”顾子辰勾着唇角，挺身坐起：“你先下去吧，我等等就来。”

　　“嗯？”季莩洛一愣。从那时候开始，她就已经感觉到顾子辰的变化了。难道他生气了？

　　“你先下去吧。我换身衣裳。”顾子辰神色一滞，目光从季莩洛的身上掠过，最终定在马车壁上。

　　季莩洛这才看清楚，他身上的那件衣裳皱巴巴的。初入柳府，总要穿着适当些。

　　一想到这里，季莩洛脸上的红晕泛起，哪里还敢再看顾子辰一眼。目光下移，她急忙站起，三两步就下了马车。

　　还没等她站稳，就听见紫鸢和柳拂尘的吵架声远远的传来。

　　这是柳家大门外，他们两个这样吵着，难道就不怕柳家的长辈们斥责吗？

　　“姐姐。”顾雪若紧了紧衣领，笑着说道：“这样看来紫鸢姑娘和那个柳公子也挺般配的。”

　　“雪若。”季莩洛猛地回头，看着身后的雪若皱眉道：“沂风呢？怎么让你一个人出来了？”

　　“他在收拾东西。”顾雪若脸上一红，垂着眉眼道：“姐姐。我想……”

　　“想什么？”季莩洛伸手帮她理了理衣服，温柔地笑着看她。

　　“这几天，我想跟姐姐住。”顾雪若抬眼看了一下，又迅速低头：“我还没有出阁，总跟他住在一起不好。”

　　“嗯。我知道。”季莩洛将她散到耳前的发拢好，手牵起她的：“雪若，姐姐一定会保护好你。”

　　“放心吧。我一定会帮你照顾好小雪的。”

　　两句话，一起重现在耳中。季莩洛的手一僵，连脚步都顿了顿。

　　那是她说过的话。两句都是她说过的话。

　　那一句，是上次刚到那个镇子的时候，她对顾沂风说的。那时信誓旦旦的她，和现在的自己有什么区别？

　　不过才多久，她的武功才学了多少。如今她又要以自己这点三脚猫似的功夫去保护雪若了？

　　背后一凉，脚步声已经离自己越来越近。还有突然响起的声音，都让她浑身僵着。

　　“小雪，你的东西都收拾好了。”顾沂风笑着走到两人身边，邀功似的把肩上的东西晃了晃：“怎么样？”

　　“嗯。”顾雪若笑着点头，目光只淡淡地扫了一下，又转去了季莩洛的方向：“姐姐，那等会我就过去找你。”

　　“怎么了？”顾沂风脸上的笑容一滞，却又瞬间恢复：“小雪你有什么事要跟她汇报啊，我这几天可什么都没说。”

　　“我想跟姐姐一起住。我们还没有成亲，不能住在一起。”顾雪若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季莩洛的肩膀。顾雪若一愣，急忙回头问道：“姐姐你没事吧？”

　　“我……我。”季莩洛愣着，她看见顾沂风的嘴角的笑意渐渐消失，刚转过头又看见顾雪若的担忧之色。她到底要怎么办？

　　为什么，她的剑术，进步地这样慢。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她才能保护雪若……

　　“小雪。你姐姐她要跟主子住一起。”顾沂风话音刚落，差点没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雪若说的对，他们还没有成亲。住在一起，是会被人笑话的。

　　他们是男人也还好些，可…….

　　“小雪，你想跟你姐姐住就去吧。我等会把你的东西直接给你送过去。怎么样？”顾沂风抬眼看了下季莩洛，笑意渐起。勾了下唇角，脑袋一歪就靠在顾雪若的身上：“小雪，你一走，人家想你了怎么办？”

　　“妖精你走开！”顾雪若伸手推着还赖在她肩上的顾沂风，大声喊着：“主子！主子！”

　　“沂风，你别欺负雪若了。”顾子辰哈哈大笑，从马车里走了出来。轻轻一动，人就已经落在他们面前：“就让雪若跟莩洛住吧。柳家毕竟是世家大族，我们得注意些。别落下什么把柄。”

　　“把柄？小雪是我的人，全坛人都清楚。”顾沂风嘴巴一噘，开始摇晃着：“小雪，你打算什么时候嫁给我啊？”

　　“你连聘礼都没下，还妄想人家姑娘嫁给你？”顾子辰一把捞起顾沂风的脖子，拖着他往一旁走去：“你过来，我跟你说点事。”

　　“怎么了？”顾沂风脸上的笑容一滞，皱着眉头看他：“出了什么事吗？”

　　“不是。”顾子辰笑着摇头道：“柳拂尘的姑姑是沐王府的前王妃。她的死因我当时只查了个皮毛。如今到了他们柳家，就必定会旧事重提。”

　　“你的意思是？”顾沂风了然一笑，拍了拍顾子辰的肩膀：“主子，你现在越来越阴险了哦。”

　　“是吗？”顾子辰一愣，转而又笑了起来：“那也是他们逼我的。沂风，你知道的，有仇不报非君子。”

　　“自然。”顾沂风勾起唇角笑道：“有的时候，宁可错杀一千，也不能放过一个。”

　　顾子辰转头看他，和他满含笑意的目光对上。

　　他一直都知道，顾沂风是什么样的人。

　　笑容下藏着的，并不一定是真心。有时候散发出来的点点妖媚气息，也不见得是真正的他。

　　长剑在手，他的笑容随时都可能要了别人的命。

　　一剑刺喉，手腕稍转，人就归了西。

　　同样的他，顾沂风。

　　他的哪一面还在隐藏着呢？

　　顾子辰看着顾沂风的笑容，也笑了起来。这样的作风，才是外界人眼里的黑坛吧。

　　既然如此，那么，就让他们得偿所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