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城自然不知自己这么一闹,会让自己陷入何种境地。
她只知道,这下真是丢人丢大了。
她不住的责备着自己。
怎么办,自己怎么会那么没用,眼看就要成功,却会莫名其妙的冲下去,阻止他喝下那杯酒。
自己这样冲上去抢他手中的酒,他又怎么想,自己充其量不过是个奴隶而已,怎么可以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如此亲昵的举动,他必在心中笑话她来着,或许还会以为她对他别有用意。
哈,罢了,今晚便走吧。柏天不走,就由得她吧。
连城主意一定,便匆匆的回到了梅苑。
却见柏天正在等着她。
“那个修夜长什么样子?”
“他就差头上没角,否则就跟那巡海夜叉一般了。”
“听说他带了个很美的女人来是么。”
“你怎么知道的,那个女人是很美,舞跳得也很好,真是可惜了,被这么个魔鬼抢了去,柏天,你却问这做甚,我好累,睡去吧。”
说完,她匆匆走进了房间,等柏天睡下,她便将小包袱拎上,悄悄的摸到柏天床前,看了睡梦中的柏天一眼,便匆匆的走出了院门。
她转过头去看了熔日堡依旧灯火通明的大厅片刻,人似乎还未散去,她想去再看眼玄烈,踌躇了半天,却终于还是向北走去。
看了又如何,她会始终念着他的好,他却必须忘记她的,赫真才是他的命中注定。
她低着头,沿着一处僻静的走廊,向北走去,她只需要爬上西北角那颗大树,翻过屋顶,便永远的离开这里了。
她走得太匆匆,根本就没有注意到,一个人影,靠在走廊的一根柱子上,等着她的到来。
等她走过了那人,却终于听到身后有人在低声呼着她的名字“连城。”
这一下,她吓得魂都要出窍了。
她停下了脚步,心中在想,自己为什么就会那么倒霉呢。
“我,我喝多了,散散步而已。”连城的声音有点哆嗦。这个解释她自己都不会相信,玄安又会相信么。
“哦。”玄安不置可否的走到了她的面前,借着透过树影投下来的斑驳月光,打量着连城。月光下的这个惊慌失措少女,为什么会那样的迷人。
“你为什么不让我喝那杯酒。”玄安声音依旧带着一丝沙哑,看来他今晚喝得真不少。
“哈,不就是一杯酒么,我喝了就是喝了,味道却也不甚好,却说那个修夜,还有那个羁绊,长得着实不错。”连城开始言顾其他,只盼他喝得够醉,让她含糊过去才好。
“你在房梁上趴了那么久,我就一直在想你这次会使什么花样,那三种至阳之物,却不知你是如何知道的。”
这一下,连城腿便开始软了,她后退几步,玄安却步步逼近,她只好继续后退,直到背上靠住了另一侧的廊柱。
“你早就知道?”连城退无可退,只好迎头而上。
“棋楠香味道太重,你比例下得不对。”玄安脸上又浮现出一道嘲讽的笑容。
“哈,我下次会注意的。”说完,她转头就往回跑,今晚是溜不出去了,但愿他一觉酒醒之后,忘了这件事情才好。
跑没两步,玄安却又闪在了她的身前,她收脚不住,便撞了上去,玄安就势一手将她揽住。
连城啊了一声,心慌得直跳,待要挣扎,玄安却伏下了身子,低声在她耳边说到“你终于不想我死了,我很欢喜。”说完,却手一松,放开了她。
连城愣了一下,月色中,玄安一脸的似笑非笑,眼睛里却充满了神采。
连城望着这张脸,不由得呆了半响,忽然面上一红,便将声音提高了两度“谁说我不想你死了,我只是觉得,我怎么说都是林谷的公主,这样的手法,不够,不够光明正大,我将来,总有那么一天,总有那么一天...”
“那么我就等着那么一天,你若跑了,就没有机会了,我上次不是说了么,你不要再穿这套衣服了,也别老穿柏天的衣服了,我明天带你去御衣坊,看你喜欢什么样式的。”
“哈,”连城依旧冷笑一下,原来我穿柏天的衣服,他是不高兴了,“你们熔日堡奴隶的衣裳,就一个样式,还有什么我好挑的么。”连城话没有说完,却觉得腰上一紧,人便被玄安横抱了起来。
却见他满面的笑容,抱着连城,便往梅苑的方向走去。
连城愣了片刻,手脚晃动着便要下来,玄安双手抱得更紧,嘴上却嘘了一声,然后严肃的说到“别吵,你听,蛐蛐的声音。”
连城果然安静了片刻,却发现什么声音都没有,便怒道“都冬天了,哪里来的蛐蛐,你当我小孩子么!”
“真的有,你仔细听。”玄安此刻的声音,柔和的几乎可以让人催眠。
连城便又安静了下来,竖起尖尖的耳朵,然而,她听了半天,除了玄安的步伐声跟他的心跳声,便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她又要发怒,却见玄安低头看了她一眼,眼里似乎带着浅浅温柔笑意。
她脸上一红,身子却不知为何变得又酸又软了起来,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人只得一动不动的蜷在他怀里,二人一路寂静无语,直到他将她放下在梅苑的门口。
“那颗树,我一会就着人去砍了它,你要想跑,就只能从正门走,要是被捉到,”玄安嘿嘿一笑,“你知道熔日堡怎么对待逃跑的奴隶的么?”
连城摇了摇头。
“如果是男的,就打断他的双腿,扔到斗兽场去喂狮子,如果是女的,哼哼,”玄安狠狠的盯了连城一眼,却见她神情紧张,不由得又叹了一口气,“那我就把我自己打一顿好了。”
“为什么?”连城愣了一下。
“必定是我不好,她才会想要跑的。”玄安声音哑哑的,带着一丝笑意看着她。
连城脸上顿时绯红一片,她猛地转身推开院门走了进去,然后不忘用力狠狠地将院门关上。
玄安深吸了一口气,但觉空气清洌,月色大好。
当他走回大厅,里面依然歌舞升平,里面的人各自怀着鬼胎却都洋溢着满脸的笑容。
他笑着回到自己的座位,修夜笑道“殿下却去了许久,正该罚一杯。”
“喝多了,头晕得紧,外面吹了一下风,舒服多了。”玄安的面色,确实是如沐春风。
“她还好么。”右首的玄烈突然低声问道。
玄安脸色微微变了一下,双眼仍然直视着前方,然后低声答道“好。”
那一晚,连城却翻来覆去的难以入眠,她是第一次如此严肃认真的思量起了玄安这个人,只是思量来思量去,仍是思量不透,于是只得作罢。
睡梦中,却依稀身又在琅琊坡老津的小屋内,天空还在下着暴雨,却见玄安满脸是水,趴在窗外,笑着问她“若我要死了,你会不会用你的血救我?”
然后自己冷笑了一下,拿出了一把匕首,便向他刺去。
这一剑刺了个空,玄安人却消失不见。
第二天清晨,连城便匆匆起来,向西北边跑去,等她跑到西北角,却发现,那颗四五层楼高的大树果然被砍倒,几个身着戎装的卫兵正在将那颗树锯成一块块的运送出去。
这下便断了连城的逃路,她跺了跺脚,只得开始想法另辟蹊径。
待得她回到梅苑,却见屋内有人在跟柏天说话,她不敢贸然进去,先在门外张望了一会,见是两个中年女子,手里拿着尺子布料花样,看样子像是裁缝,才猛回忆起昨日玄安所说的话,看来他真找来御医坊的人给做衣裳了。
他到底想做什么,以为能让我做一辈子的奴隶么,哈,我就不信我没有别的法子逃出去。于是她板着张脸,走进了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