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的雪花飞舞,飘飘洒洒,最后为大地补上一层新的银装!
宫人端来了热水,若兰为主子解下斗篷,步到一边的屏风上挂着。
夏雪妃挽起衣袖,露出一节藕臂。
坐在病床边,将锦帕浸入热水中打湿、拧开,轻轻地为日渐消瘦的齐武擦拭着手臂。
若兰示意太医及宫人都退下,自己则守在旁边:“听太医说,他们已经尽力为武王殿下进补了,只是效果不大!”
夏雪妃悉心的为他的擦拭着左手手指,感觉他的身体真的好冰凉:“连鬼老夫子也没有办法,他们也已经尽力了!”
只希望,真的会出现奇迹!
“武儿乖,母妃唱歌给你听好吗?”
“娘娘,你先把药喝了好吗?”
“咦?我的武儿呢?我的武儿去哪里了?”
“娘娘,殿下就在您怀里抱着呢,乖,先把药喝了吧!”
门外传来婉妃疯疯颠颠,及宫人的哄骗声,夏雪妃手上的动作一顿,心里不是滋味!
完成手头上的事,为齐武盖好被褥,夏雪妃才起身出了房间。
殿内几个宫人不断哄骗着,夏雪妃走上前,接过宫人手中的药碗。
看着黑发渐渐斑白、头发凌乱、抱着一个枕头表情痴痴呆呆的婉妃,夏雪妃将药碗往茶几上放下:“我要离开了,只怕短时间是回不来。”
婉妃抱着枕头像哄孩子一般的拍打着,完全沉静在自己的世界里。
时而从窗外飘进的雪花,落在婉妃发上,然后渐渐地消失不见。夏雪妃倾身悉心的为她拉拢墨衣熊皮大氅:“什么神凤显灵?我心里明白那只是一个阴谋,可我必须前往!”
起身进了内室,折回来时手上多一把桃木梳。夏雪妃解散了婉妃的长发,轻轻地一缕一缕梳着,显得是那么小心翼翼:“婉妃娘娘,你一直是那么的骄傲,为何要学鸵鸟一样将自己的头埋进沙子里,以为路过的人不会看见?”
看着木梳上断留的几根发,夏雪妃百感交集。取下放在一旁,再继续为她悉心的梳理着:“其实父皇对自己的每个孩子都是一样爱着。只是身为一国之君他,时常会身不由已的忽略了亲人罢了!如今,六哥已经这样了,您更应该振作。因为您是母亲,一个比任何人都爱着他的母亲!他虽没睡来,可他一定能听见我们说话,感觉到我们的内心,如果他知道您为了她痛苦成了这样,他会多么伤心!”
婉妃不语,依旧表情痴呆的拍哄着怀里的‘孩子’。
“他只是暂时没醒来,但我坚信总有一天他一定一定会醒来!”说到这儿,夏雪妃双眸湿润:“您要分得清,六哥只是暂时睡沉着,但他的的确确还活着。他没有死,没有死就是还有希望可以醒来的!您再这样病下去,等他醒来却发现您已不在……您说,他心里会是多么痛心?以为是自己害了您……”
婉妃轻拍‘孩子’的手,渐渐地收紧,双眼红润。
夏雪妃将她一部份长发,以簪子固定住。再梳理剩下的散发:“我曾经看过一本古书,说是前朝也出了一位头部受创的活死人,当时天下最有名的大夫断定他此生不会醒来,希望他的家人能放弃,何必再做无谓的付出?!但他的新婚妻子坚信丈夫会醒来,为此她背着丈夫行千山,过万水,看遍天下风景。每天都不停的与丈夫说话,说说天气、聊聊所闻趣事、谈谈明天会否碰上什么人……每到一个新的地方,就为丈夫说说那里的风景、那里的风土人情……就这样,五年之后,她正抱着丈夫坐在雪山说着雪花是如何美丽时,她那沉睡了五年的丈夫竟睁开了眼睛……从此,他们一起游遍群山,走过大好河山,幸福快乐的在一起!”
将余下长发绾上后,夏雪妃悲伤的悄悄抹去脸颊上的泪水:“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连一个妻子都可以为了呼唤丈夫醒来,而艰辛付出了整整五年!那身为最爱六哥的您呢?六哥是你十月怀胎、是您身上掉下来的肉,您怎么能放弃!!!”
一滴泪,顺着脸颊、下巴滴落到怀中的枕头上,接着又是一滴,一滴、又一滴……
夏雪妃走到婉妃身前,蹲下身,双手握着她的双手,眼泪不止:“婉妃娘娘,我知道您没疯!可您不能再这么下去了!父皇总有一天会老去,连您也如此,以后六哥还能靠谁?您看看您为他选的好王妃,六哥成了这样,她伤心也不过是因为怕自己成了寡妇!他连同床共枕的妻子也靠不住,除了您,他还能靠谁?你再这样下去,才是真的逼死他,您知道吗?!!”
“我此次一去边关,是死是活难已预料!除了父皇,四皇兄还有谁能保护得了你们母子?”说到这儿,夏雪妃泣不成声:“您是母亲!您最应该的是振作起来,守候在他身边,坚信他一定会有醒来的那一天!而不是就此消沉下去,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顾……如果,我早知他会变成这样,早知您会如此懦弱!当时我就应该对重伤不醒的他身上补上两刀……那他就不必如此受折磨!”
闻言,婉妃早残带痴呆,泪流满面的眼猛然睁大,突然出手将夏雪妃推倒在地:“本宫不准你伤害我儿子!”
这句话,婉妃吼得歇斯底里!
摔倒在地的夏雪妃抬头看着眼中尽是痛苦的婉妃,心中欣喜着。她能走出自己的昏暗世界清醒过来,这就是齐武会醒来的关键的第一步!
婉妃握紧双手,情绪流动的心胸心伏不定。渐渐地恢复过来,身子顿时仿佛被掏空所有力气,倒坐在软榻上……下一刻,放声大哭……
甚至她哭得歇斯底里,把这段日子以来积压在心底的苦处,都发泄出来……
她是如此爱着儿子,她怎能再消沉下去?
她的儿子一定会醒来,总有一天一定会醒来!
总有一天,她的儿子一定醒来开口叫她一声:母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