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亦再次见到艾筠,是在念高二那年的冬天,他们快要期末考试的时侯,学校放了三天假。
当他还躺在被窝里享受着着份难得的温暖时,电话就响了。
她说,秦亦你出来,我在街心公园里等你。
秦亦愣了半天,仍旧没有反应过来。
“给你二十分钟,迟到的话,哼哼,后果很难预料哦。”那边又说道。
“小艾筠,你,你回来了?”
“嗯。”那天轻轻应了一声,“先别告诉言言。”说完那头沉默了两秒,“其他人也别说,我还要离开的。”
秦亦放了电话后就飞快的起了床,然后换上衣服,刷牙洗脸,最后再望了一眼电话,才出了家门。
不知什么时候,外面已经飞起了雪,纷纷扬扬的覆盖了地面,落在了空旷的地上,站牌上,路边的行道树上。
在秦亦的记忆,临川下雪都是冬天常有的事,不过每年的雪都不会太大,没有哪年像今年这样覆盖了一层又一层。
他拉耸了一下围巾,感觉冷风没有往里面灌了,才稍稍暖和些。
上了公车,望着外面一片洁白,他才觉得自己没了刚才那样兴奋,不知为什么,他的心里竟然有那么丝丝害怕,说不上原因,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要看见久违的朋友,心里才那么忽上忽下的。
车窗外依然飘着雪,从眼前旋转着落下,然后变成身后的风景。
他扬起嘴角,现在他要去见的可是艾筠,是艾筠啊,那么勇敢的女孩子。
然而,当秦亦逛了一圈终于找到艾筠时,她已经蹲在长椅上安静的睡着了,头埋在手臂间,他听见轻轻的呼吸声。
他不忍心叫醒她,但又害怕她这样睡会感冒,于是想了想,还是碰了碰她,然后大声说道:“小艾筠醒醒啊,这个地方怎么能睡,你会感冒的。”
那女孩抬起头,秦亦吓了一大跳,这根本就不是艾筠嘛,只是一个身形看上去很相似的女孩。
他忙说对不起认错人了,不好意思呵,就听见身后有熟悉的笑声,他转过头,就看见一身灰色的她。
分别只有半年,秦亦却感觉艾筠长高了不少,脸消瘦了些,身材越发的好,不过没有以前那样的活泼劲了,感觉整个人文静了很多,皮肤没怎么变,眼神却没了当初那样的水灵。
“喂,才分别半年,你就不知道我长什么样儿的吗,居然把别人认成了我。”艾筠翘起嘴巴,一副生气的样子,脸上却还是挂着微笑。
“谁让你给我玩捉迷藏来着,害得我找了大半天,该当何罪?”秦亦也浅浅笑,脸上的轮廓越发的清晰,英俊的脸上仿佛绽开了一朵花,在漫天的白雪下绽放光彩。
她有些恍惚了,这就是自己朝思暮想,念念不忘的男孩子么?
他的笑,他的声音,他的容颜,曾无数次出现在她的梦里,在每一个不同的梦境中望着她,眼神深深,语气哀伤。
像极了她突然听见那些噩耗时,心里的刺痛和难以呼吸。
而每一个画面,演变到最后,就像今天的重逢一样,一瞬间定格了永远。
她突然觉得这一切是那么的刺眼,于是,有些不知所措的低下了头。
“怎么想到要回来了?还不提前通知我们一声。”秦亦买了两杯热腾腾的奶茶,挨着艾筠坐下来,一杯递给她,一边问道。
艾筠轻轻一笑:“想给你个惊喜不行啊。”
“行啊,不过这个惊喜也太大了。”
艾筠突然嘟起了两片嘴唇,有些怏怏的问:“你是不是不想我回来?你是不是不想看见我啊?”
“对呀,你怎么猜着了,我就是不想你回来。不过小艾筠挺懂我的,比苏澜希那个家伙还要懂,简直就是我肚子里的肥虫。”秦亦说完看见艾筠脸上的不悦,又补充道,“还生气了呀,大半年不见还小气了,女孩子就是这样。”
“苏澜希是谁?你是不是喜欢她啊?”艾筠问道,她已经失去了太多,不想再失去这个喜欢了这么久的人。
秦亦愣了两秒,轻轻的笑出了声:“怎么了?难道还不允许我喜欢别的女孩子?闲事管得够宽的。”
“我不管,反正你就是不许喜欢别的女孩,谁都不可以,言言也不可以!”艾筠突然站起身大声说道,引来旁边路过人投来诧异的目光。
秦亦一惊,忙把她拉到一边,瞪着大大的眼睛说道:“你干嘛啊,突然这么较真,吓我一大跳。”
“我不管,秦亦,你不可以喜欢别人,我不允许你,所以你要答应我,我不在的时候和那些女孩保持距离,一直等我回来。”
秦亦望了她半天,才明白她是真的往心里去了,于是有些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秦亦,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你,不许。”艾筠的眼眶微微发红,眉眼间却突然坚毅,秦亦有些吃惊,岁月原来这么能该变一个人。
只是,她说的喜欢,是真心的告白吗?那他又该怎么办呢?
秦亦只是望着她,大脑继续短路,思考着艾筠回来后一系列的反常和变化。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啊!”艾筠又大声吼起来,秦亦拉回思绪,怔怔的望着她:“小,小艾筠,你说的都是真的吗?可是.........”
那句我有喜欢的人了,在秦亦停顿了数秒之后,生生的咽回了肚子里。
“秦亦你这个傻瓜。”艾筠嘀咕了一声,泪水就在眼里打起转来,她一仰头,嘴角扬起漂亮的弧度,“我想吃烤鱼了,我要你请我吃烤鱼。”
“现在?”
“当然啦!”
“我是想说,要不我们先出去玩玩,饿了再吃点东西,晚上叫言言一起去吃烤鱼。”
艾筠低下头,沉默了半响:“不要告诉言言好吗?我只想和你好好玩玩。”
秦亦不明白艾筠为什么不见莫言,记得两个在学校时,好得拿铁棒打都分不开,现在半年没见,怎么就成这样了?
艾筠心里,永远都是有莫言存在的,只是这一次,她想任性这一次,想避开她好好的和秦亦在一起,她怕以后,她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
那些难熬的岁月里,这个地方的两个人,成了她活着期盼的信念和动力,成了她追梦路上越来越迷蒙的身影,多少个日日夜夜,她害怕的睁开眼,看见傅少站在她面前,说来不及了,当初不珍惜,失去了,就是永远都失去了。
是的,在那个陌生的城市,曾经有一个人那么在乎她,为了她连自己的生命都不管不顾,当她发现他是真的在乎她时,他却淡然的一句告别转身飞往了异国。
她艾筠重归了孤单的日子,只是那些孤单里,再也没有了疼爱她的爸爸。
她曾想过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问过之后除了无声还是无声。
“小艾筠,感觉你没从前那么爱笑了。”
当艾筠被烤鱼的滋味辣得直吐舌头的时候,秦亦突然说了一句,“而且,脾气越来越差了呢!”
艾筠撇了他一眼:“谁说的,我可温柔着呢!而且过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