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偶尔刮过一阵冷风，直接吹进心底，地面上，一些积雪已经开始融化，踩上去后冰水浸湿鞋子，里面就变得冰冷而没有了温度。

　　秦亦每跨一步，都觉得脚下如踩针尖，简直是举步维艰。

　　“其实……”

　　“你不用说了，我都明白的。”她的脸上依旧挂着微笑，只是没了开始时那种开心，更多的，是一种凄然和失望。

　　“当初和你打赌时，我就发现了，但是我还是很想知道，毕竟答案真的从你口中说出来才有真实性嘛！虽然，你到现在都还没有说。”

　　秦亦心里敲着鼓，他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如果他事先知道，就不会和她打赌，也不会大半夜的跑来见她了，现在弄得骑虎难下，尴尬无比，他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其实我想说，那个…苏同学啊，你那么优秀，目标不应该是我吧，应该更高一些的，至少我觉得，我们不合适。”

　　“你是在说你自己没魅力咯？那学校那些暗恋你的女孩都是没品位才看上的？秦亦，干嘛看低自己，你一直那么优秀，你只是不想承认，你心里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秦亦一怔，她知道？难道自己表现得那么明显吗？外人都看了出来，那她呢？感觉到了吗？

　　那天晚上，她还趴在自己的背上叫着另外一个人的名字。

　　“你喜欢的那个女生，很喜欢笑，很开朗，好像是叫艾筠吧，和莫言是很好的朋友，只可惜，她离校了。”苏澜希说完，将目光望向对面，盯着树上的积雪微微发神。

　　考试那晚，她明明看见他和那个女孩一起在外面吃饭，她笑得很开心，秦亦也很开心，后来她吃着吃着就掉了眼泪，她看见他的眼神里全是担忧，这样的眼神，她从来没有见过。

　　她看见的秦亦，都是一副不正经的样子，天天开着玩笑，嘻嘻闹闹的，却从来没有那样的神情。

　　后来回家的路上，她遇见了汪柠，于是聊了会儿天，她说她刚才看见秦亦在那边吃烤鱼呢，还和那个叫什么艾筠的女生。

　　汪柠愣了两秒，心不在焉的和自己问了两句就走了，她不清楚情况，所以没问，她想，她关心的只有那一个人。

　　仅仅那一个人而已。

　　秦亦听她说艾筠，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你想多了，我和小艾筠，只是很好很好的朋友。”说完他才意识到自己不该解释，说那么多是也没用的。

　　“我知道啊！”她笑得一脸灿烂，“刚刚是故意套你的，因为不确定嘛，你又不告诉我，现在，我心中的答案，已经明确不过了。”

　　秦亦的心一沉。

　　“是莫言。”

　　她紧握着双手，嘴唇略显苍白，望着飞驰而过的车辆，一字一句说道：“对吧，是莫言。”

　　哥哥来医院看莫言后，就干脆办了出院手续，说回家慢慢调养，莫言一点意见都没有，这个地方她实在呆腻了，乏味之极。

　　这几天葶妁也忙，秦亦也忙，汪柠也不知道在干什么，于是医院瞬间冷清了不少，莫言除了望着窗外，看那孤零零的一点落雪，还是只能看那孤零零的落雪，她讨厌这样的日子，所以，她巴不得快点离开。

　　回到家，哥哥一面忙着弄饭，一面嘱咐莫言，说什么太晚了就别一个人走，打电话叫哥哥去接都行，出了这样的事，亲人和朋友都担心等等。

　　莫言静静的听着，安静的点头，她一向听哥哥和爸爸的话，也知道他们是为了自己好，所以她虽然也有些烦，但还是愿意倾听。

　　饭刚做好，秦亦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他说言言，你来一趟学好好吗？这里有点事，你来一下。

　　莫言先是怔了会儿，随后她听见那头还传来了汪柠的声音，忙回了秦亦：“等等，我马上就来。”

　　“哥你先吃，我出去一趟。”莫岩立马停下手上的活追出来，莫言却咚咚咚的跑下了楼，他忙追出去，冲着她的背影喊：“伤还没好，注意安全，要不要我陪你一起？”

　　隔了几秒，楼下才回话：不用了，我知道。

　　莫言赶到学校时，杨姗玉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望着她梨花带雨的脸，莫言拉下眼眸，平静的走到了汪柠身边，静静的望着这一切。

　　“头没事儿了吧？”汪柠问了一句，显得那么心不在焉。

　　莫言微笑着点点头：“医生说过两天再去换换绷带，上点药，不出意外过几天就好了。”

　　一旁的秦亦，却担忧的皱起了眉头。

　　“你这个贱女，你说，是谁说我指使人去害你的？！明明就是你自己平时不检点，得罪了太多人，才会招来别人的打，你为什么要怪罪到我的头上？！”杨姗玉气急，眼看一巴掌就要扇到莫言脸上，汪柠却顺势抓住了她的手。

　　“闹什么闹？！事情跟你脱不了干系，有什么好闹的，学校要是追究下来，不开出也得处分，你还有什么好嚣张的？！”杨主任大声一吼，办公室立马安静下来。

　　“爸，我真的没有做过这事，你要相信我。”杨姗玉的眼泪又流出来，莫言抬起头望向汪柠，他的眸子里感情复杂，最多的，却还是那一抹忧伤和担忧。

　　“证据都在这里了，你还有什么好说的？！你要我怎么说你，平时都叫你收敛你偏不听，这次闯出这么大的祸，想瞒都瞒不住，我能有什么办法？！”

　　莫言感觉，汪柠似乎欲言又止。

　　终于，办公室里再度安静下来后，他还是说了。

　　“杨叔叔，其实这件事，或许真的和姗玉无关，或许是别人栽赃也不一定。”

　　秦亦微微扬起嘴角：“或许还真是，毕竟，这件事是因为你而起的，万一那些人是因为你才出手伤人，就不好办了。”说完，秦亦望向杨主任，“不管怎么样，一切都已经很明了，还希望杨主任能给一个交代，不然，这件事就不好过了。”

　　莫言望向秦亦，难得见他这么认真的脸，看惯了嬉皮笑脸的他，面前这个人还真有点奇怪。

　　不过，她很感动，虽然，这些都是为朋友伸张正义，而不足为怪的举动。

　　“放心，会给你们一个交代的。”杨主任亲口允诺。

　　秦亦到过谢之后，就拽着莫言想把她带出来，没想到汪柠快他一步，先伸出手拉住莫言的另一只手，然后带着他出了办公室。

　　秦亦望着悬在半空的手，紧皱眉头，心里怅然若失。

　　这样的感觉，他还是第一次体会到，不是悲伤，不是难过，也不是失望，更不是愤怒和气馁。

　　多年后回想起来，他才恍然明白，那是一种酸味，带着深深地醋意在心里蔓延。

　　如果有下次，他会不会比他更快，抓住她的手？

　　不让她走进别人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