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夜很静。

　　静得让她可以听见周围民房里传出的打鼾声和流水的声音，马路上的车越来越少，少到莫言一抬头竟然看不到一辆，不知哪里还传来了猫叫声，伴随着一阵凉爽的风袭进他们的心。

　　秦亦给递莫言一串烧烤，看着她高兴的吃起来，她的脸上带着微笑，俊俏的脸上多了一抹美丽的弧度，她的刘海下有细密的汗珠，看得他想伸手帮她擦掉。

　　她现在的表情，就像春天里枝头上绽放的雪白梨花，带着纯净和洁白，洋溢在枝头。

　　“从前没见你这么喜欢吃辣，什么时候学会的？”秦亦笑着问她，递给她一张纸巾。

　　莫言擦了擦汗：“一直都喜欢啊，你没发现而已。”说完又继续吃起来，其实刚才她已经吃得很饱了，但是，她不想让秦亦失望。

　　她想看见他微笑的模样。

　　想到这里，莫言不自禁的扬起嘴角，辛辣的肉就顺着滑进了喉咙，她猛地低头咳嗽起来，越咳越难受，喉咙像是火烧一般，把她的眼泪都呛了出来。

　　秦亦忙给她倒了一杯饮料，又递过几张纸，轻轻的拍起她的背来：“你干嘛吃这么快啊，又没人给你抢，现在怎么样，还难不难受？”

　　莫言抬起头，看见秦亦一脸认真的样子，又忍不住笑起来。

　　“喂，你笑什么笑啊，说你你还不听了？现在还难不难受啊，喂，言言你别笑了。”

　　那天晚上，是莫言来到这陌生的城市，最开心的一天，说不上来为什么而开心，她只是觉得，她的身边，还有好多好多东西没有失去，她没有错过，珍惜还来得及。

　　像是回到了那些美好的岁月，她，葶妁，还有秦亦，他们一起赶公车，一起出去玩，一起看晚会，一起吃烤鱼，一起骑单车兜风，一起逃课，一起爬山，一起游湖，那些日子，经历时觉得没有任何留恋，而记忆却让它发了酵，现在品起来，觉得那么的香醇美好，流连忘返。

　　曾经的他们，是十六岁，十七岁，现在的他们，是十九岁，二十岁，年轮多么残忍，丝毫没有讲价可言。

　　现在的十六岁少年少女，过了两年，他们的青春又何在呢？

　　后来秦亦拉着她压马路，一直压进莫言的学校，然后送进清园的门口，才挥手告别。

　　“喂，有事打电话啊。”秦亦冲着莫言的背影喊，他舍不得她这样在他眼前消失，要是这样一直看着她，该多好。

　　莫言转过身，朝他微微一笑：“是不是想进来？”

　　秦亦一怔，也恶作剧的冲她点点头。

　　然后莫言一本严肃的回答他：“知道么？世界上最痛苦的事，就是走到了清园的门口，却进不了清园的门。”说完不由得笑起来，秦亦望着开心的她，也随心扬起了好看的弧度。

　　“这谁说的？无厘头。”

　　莫言一撅嘴，转身进去了，秦亦一下子看不见她的脸，只得怅然若失的朝里面张望，却是徒然的。

　　尽管刚才那么高兴，依旧掩饰不住这种失落。

　　他转身踱着步慢慢离开，校园里此时安静得不行，什么声音都听不到，只有不知何处传来的模糊音乐声，还凄惨的放着，就像此时怅然又失落的他。

　　突然，他像是听到什么，忙停下脚步回头望去，他看见清园的门口，还站着一位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他一惊，那是他的言言。

　　“你干嘛回头啊？”莫言像是有些责怪，语气里，却有掩饰不住的惊奇。

　　她以为，她会目送秦亦离开学校，然后再转身离开，可是为什么他回头了呢，还看见自己站在这儿。

　　秦亦自然笑开来，露出洁白的好看的牙齿：“我听到你的脚步声，所以就回头了。”

　　莫言一惊，看了看自己的脚，她没发出什么声音啊，况且这么两步，这么远的距离，他怎么听得见。

　　“早点回去睡吧，明天还要上课呢，晚安。”

　　莫言点点头，随后才想到他们隔得这么远，灯光又这么弱，他是看不见她点头的。于是又答应了一声：“好啊，晚安。”

　　莫言消失在清园门口，那种怅然若失和深深的不舍又萦绕上了心，不见还好，一见就舍不得离开了。

　　那天晚上，莫言睡着后，眉间和脸上都挂着淡淡的笑意，或许是这么久以来，她心里所担心的和难以割舍的，终于有了一个了结。

　　她曾经在梦里，梦到秦亦伤心和悔恨的脸，就像今晚在马路边一样，他痛苦的望着她，一直说着对不起。

　　她的泪水毫无征兆的落下来，醒来后，看见身边的艾筠，正替她擦着泪，她说言言，你别伤心，我还在你身边呢。

　　现在，她终于可以放下，她害怕秦亦的深深自责和内疚，会唤起她内心的纠痛和悔恨，而她的痛苦，会是她的好多倍。

　　她心肠是很软，即使现在，她还是不希望他不快乐，再也回不到从前那个秦亦了。

　　而事实上，他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秦亦了。

　　岁月把他们隔离，隔离之后有了美好的想念，也同时增了相见的陌生。

　　莫言很庆幸，再见他们时，她没有那种距离和陌生感，她能感觉得到，他们的心，还是很靠近的。

　　他去莫言班上上过课，混迹在新生堆里谁也不认识，还带着他去看了学校最美的香樟园，以及不算大也不算小，幽谧又诡秘的荷花池，还有长虽长，却没有学生来看书的读书长廊，以及莫言认为她经常会去的图书馆佳座。

　　走过老区长长的天桥时，莫言问他：“在这上面，有什么感觉？”

　　他轻轻一笑，然后一脸认真的对她说道：“什么感觉也没有。”

　　“太没情趣了吧，以前的你可不是这样的。”说完之后，莫言心里就涌上一股莫名的伤感。

　　“那你说，我以前是什么样子的啊？可能是离了你这个笨蛋，没人来衬托我的聪明了。”说完秦亦就哈哈大笑起来，莫言一把扯过天桥上的爬山虎藤，仍在他的身上。

　　“喂，我走了后，你的同桌变成谁了呀？”

　　“苏澜希，你好像认识她。”

　　“废话，当然认识啦，就是我生日那天你准备表白的那个女生嘛，当初还坐在我的后面呢。”莫言提起旧事，让秦亦莫名的心一颤，不过瞬间，他还是那个高兴快乐的秦亦。

　　“言言，你现在比从前开朗很多了呢，也变了很多。”秦亦望着远方，像是在对她说，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那你的心里，是高兴欣慰，还是失落难过呢？

　　你知不知道答案？

　　曾经的风景和过往变成了泛白的怀旧色，那些靓丽的青春披上了一层灰白的想念，犹记得年少的他们，坐在熟悉的教室里望着讲台上唾沫横飞的老师，私下传着纸条，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团皱巴巴的纸就飞到了她的桌上。

　　他还记得她打开纸条时，生气的样子，他回头望他，嘟着嘴，像是受了什么委屈。

　　秦亦忍不住笑起来，转过身，他就看见莫言的脸上和自己一样的表情。

　　“言言，你笑起来挺好看的。”

　　“我一直挺好看的啊，什么时候丑了？”

　　“没有吧，你以前很漂亮么？我怎么没发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