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喜欢和人开玩笑,这一点早在几年前,莫言就深有体会。
回到家里,爸爸没有怎么问及此事,看他的脸色,也像是知道了什么,不过一直没有开口,于是两个人闷闷的吃了晚饭,各自回房休息了。
其实回来后她一直找机会想解释清楚,然而这样的事又该怎么说呢?
次日一早醒来,电视上报纸上,依旧是轮番轰炸,各种各样的版本都有,小三版,勾引版,外加各种苦情版,昨儿批评的言论还到处飞,转眼之间,那些痛斥艾梦行为不检点,有违道德之人一夜之间消失不见,各种愤青和为之感叹之人却越发升温,莫言觉得这个世界太过荒谬,昨天的她还是个黄花闺女,转眼间就变成了大家眼里引诱别人老公的小三。
她望着报纸笑了笑。
翻开另一面,是艾梦一张梨花带雨的脸,哭得很是伤心,按照时间来看,应该是昨日医院那场轰乱过后,看来她最终还是被狗仔给挖出来了。
这件事已经是人尽皆知,尽管莫言想当做一切都没发生,那也是太不可能了。
她心中坦坦然,虽然没有太多难受,却也害怕会因此影响到学业,这样的消息,传到学校也是不好的。
正愣神之际,门忽然打开,她看见爸爸站在门口,一边换鞋一边望着她,又是一副欲言又止。
“爸,你去哪里了?”她问道,很随口的一句话。
爸爸放下东西走过来,在她的对面坐下,两只手相互搓着,忍了半天还是开口问了。
“言言,到底怎么回事,事情闹成这样,对你的影响是非常不好的,小筠到底怎么了?”
她长舒一口气:“爸,你相信我和这件事没有任何关系吗?”
“爸爸当然相信你。”
她轻轻一笑:“那就对了,艾筠她是公众人物,各种绯闻八怪肯定少不了,爸,你放心,事情会过去的,艾筠也会好好解决的,我相信她。”
爸爸点点头,脸上还挂着一丝担忧,最后站起身准备进厨房,外面却响起了敲门声。
“我去开吧。”爸爸说,莫言望着门口的方向,门拉开,两人看见全身包裹严实,一身黑色的艾筠。
她揭下帽子,取下墨镜,望着沙发上的莫言,转身对爸爸说了句:“叔叔,对不起。”
他眉头还皱在一块儿,最后化成一句:“去吧去吧,好好聊聊。”自个儿进了厨房。
莫言的记忆里,那是她们最后一次见面。
她和艾筠的最后一次。
回学校前,她的脑海里还一直萦绕着她说的那些话,让她恍然的以为自己还在临川那个城市,在落满白雪的冬天里塞着耳塞,站在雪地里望着一脸静然一身黑色的艾筠,虽然火车通往的地方再也没有那样的严寒和风雪,但她还是觉得身上冷得刺骨。
不过一切都结束了,结束了。
她有点累了,手托着腮闭眼养神,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她看了看上面显示的名字——秦亦。
手机响了良久,邻座的一位中年男子有点看不下去了,提醒了一句:“小姑娘,你的手机响了。”
她轻声按了静音。
闭上眼,她忽然想起爸爸送她去车站的时候,她看见前面提着行李箱的汪柠,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有上前打招呼。
她睁眼看了看手机,秦亦的名字就闪耀在屏幕上,晃得她有点眼花。
她还是拿起了手机,按下了接听。
“言言,你在哪里,为什么不接我电话,我去你家也没有人,出什么事了?”他焦急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她不禁轻叹一声。
见她没有回答,他更为焦急:“言言,到底出什么事情了,你说话啊?”他的声音微微颤抖。
“秦亦,不要找我了,我回学校了。”她脸上挤出一丝笑,望着窗外,“等你回学校了,我们再聊聊,好不好?”
“言言。”
“不要问我发生了什么事。”她抬头眨眨眼,把眼泪倒回肚子里,“艾筠她需要你,你好好陪着她。”
那头一时寂静无声。
“秦亦。”她忍住哭声,“我爱你。”
还等不到那头回答,她就挂掉了电话。
她捂住嘴望着窗外,眼泪吧嗒吧嗒的落下来,虽然潜意识里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对他说那三个字,但是她还是想告诉他,然而此时此刻说出“我爱你”,就像是“分手吧”一样对爱情宣判了死刑。
她觉得好不死心。
她一把眼泪一把眼泪的流,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哭什么,是对未来失去秦亦的痛苦,还是失去了艾筠这个她如此珍重的朋友。
又或者都失去,一切都在艾筠跨进门后,那句言言我求求你,放过秦亦吧而瞬间雷倒,她说,我真的很努力的试过了,我忘不了他。
她低头,泪水又掉下来,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没用。
“别哭了。”一个沉闷的声音传来,她抬头,看见方才提醒她的那个中年男子递过一包纸巾,“擦擦吧,失恋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他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让她瞬间有点恍然,不过此种状态下的她还是很理智的,虽然弄不懂对方是好人或者坏人,又或者不好不坏的人,她都很客气礼貌的说了句:“不用了,谢谢。”
“小姑娘还在读书吧。”他说,“我有一个你这么大的女儿,也是读书的好年龄。”
她抬起头,再次仔细的打量了他一番,不过皆在视线范围之内。
看他的穿着打扮,应该不是什么普通的商人,虽然穿的较为朴素,却透着一股富贵和威严,那饱经风霜的脸虽然不是皱纹横布,却也生了不少,估摸着年龄也应该四十岁以上了。
他笑了笑,笑容里含着多半的凄凉:“不过就在前不久,她生病去世了。”
她愣了愣,多多少少在那一瞬间心里是有很大的震撼的,在她眼里,和一个陌生人说话是一件较为困难的事情,尤其是还要安慰这位陌生人,不仅如此,还要牺牲自己的时间精力,并且温和的告诉她自己的女儿已经不在人世。
这应该是怎样的悲痛,又是怎样的阴影和无奈?